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云棠一眼。
那少年独自坐在偌大的膳桌前,身影单薄。
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寝殿便只剩下云棠一人。
炭火噼啪,烛影摇晃。
他起初还强打精神,拿起那卷没看完的《南华经》,让心神沉入字里行间。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可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殿门。
耳朵也竖起来,捕捉着外头的每一点声响。
风声、雪声、更漏声,甚至是远处隐约传来的仆从脚步声。
每一次有脚步声靠近,他的心便提起来。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书页,呼吸都放轻了。
待那脚步声又渐渐远去,心便沉沉落下。
手指松开时,书页已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如此反复几次,书是半个字也读不进了。
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戌时末,素月又进来了一趟,是送安神汤。
“殿下,夜深了,可要奴婢伺-候洗漱歇息?”
素月将温热的汤碗放在云棠手边,轻声问。
她看着云棠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云棠看了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点了点头。
热水是早就备好的,氤氲着白汽。
水温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是燕元明特意吩咐调制的安神配方。
里头的茯苓、远志、合-欢皮,都是宁心安神的药材。
可再暖的水,也暖不进心里那片空茫。
云棠将自己沉入水中,温热的水漫过肩膀,蒸腾的热气熏得他脸颊微红。
他洗得很慢,指尖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屏风上搭着的那件玄色寝衣,是燕元明换下的,残留着独有的松雪冷香。
那香气凛冽又干净,像是雪后初霁时山巅松林的气息。
云棠盯着那件衣裳看了许久,眼神渐渐恍惚。
直到水都有些凉了,他才恍然回神。
素月忙上前添了些热水,又伺-候他出浴。
换上干净的月白寝衣,素月替他擦干长发。
那一头青丝如瀑,在烛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素月取来香膏,仔细抹在发梢。
那是用桂花油和首乌调制的,养发润泽,香气清雅。
一切收拾妥当,已是亥时正。
“殿下早些安寝。”素月替他掖好被角,又将床帐放下半边。
这才吹熄了几盏远处的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烛台,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