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不敢看燕元明的眼睛。
一股清雅缠绵的淡淡香气,夹杂着些许酒气,从燕元明身上飘了过来。
那是一种属于女子的陌生脂粉香。
清雅缠绵,带着勾-人的甜意。
像是早春初绽的玉兰,又像是月下悄然吐蕊的夜来香。
虽然很淡,几乎被沐浴后的皂角清气掩盖。
但云棠对气味敏感,尤其是对燕元明身上的气息。
他日日偎在那怀里,夜夜嗅着那冷香入睡,早已熟悉到骨子里。
不会闻错。
他身体僵住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犹豫了片刻,像是要证实那可怕的猜想,又像是要给自己一个死心的理由。
云棠凑近燕元明颈窝,像只确认领地的小动物般,细细地,深深地嗅了嗅。
那香气更清晰了。
清雅的底香之上,分明还缠绕着一丝甜媚。
那是女子精心调制的香粉,沾染在衣襟、袖口,甚至……肌肤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
滚烫地砸在锦被上,迅速泅开深色的圆点。
云棠别开脸,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
他想转身背对,想逃离这个怀抱,却被燕元明按住了肩膀。
“云棠?”
燕元明的声音里带着诧异,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低地笑了起来。
听在云棠耳中,这笑声却像是默认,不在意,像是……嘲讽他的痴心妄想。
他眼泪掉得更凶,成串地往下落,拼命想挣脱。
可燕元明的力气太大。
那双握惯了刀剑,批惯了文书的手,轻易禁锢了他所有的挣扎。
燕元明叹了口气,笑声渐止。
双手捧住他湿-漉-漉的脸,温柔地一遍遍地拭去他脸上汹涌的泪水。
可那泪却像决了堤,怎么也擦不干。
他的语气里是无奈,却也有掩不住的笑意,“以为我去寻-欢作乐了?”
云棠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盖不住心里的苦涩。
他不说话,只是摇头。
眼泪却流得更凶,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燕元明低头,额头抵住他冰凉的额,呼吸温热地拂在他脸上。
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停云水榭,确是风月之地,但其幕后东家,与北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涉嫌贩卖边境军情,私运朝廷禁物。今夜去,是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