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冰冷的水。
云棠坠入深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意识涣散。
隐约间,有人托着他往上游。
可那力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终于消失了。
他往下沉,往黑暗里沉。
冰冷的湖水灌进口鼻,他睁着眼,什么都看不见。
要死了吗?他迷迷糊糊地想,还没见到王爷……
不知过了多久,云棠艰难醒来。
睁开眼,看见低矮的房梁,土墙,粗布窗帘。
身上盖着旧棉被,粗粝却暖和。
他动了一下,浑身发软,头重得像灌了铅。
泡了冷水,又受了惊吓,没有外伤,却虚弱得厉害。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农妇,约莫四十来岁,圆脸,看着憨厚。
见云棠醒了,她笑逐颜开:
“姑娘醒啦?俺们把你从河边捞上来的,可算醒了!”
云棠张了张嘴,实在没力气,挣扎着坐起来,问道:
“大娘,你们救我时,有没有看见别的人,和我一起掉下来的?”
王婶摇摇头。
云棠又问:“那有没有看见一口箱子?檀木的,这么大小……”
王婶还是摇头:“没看见什么人,也没什么箱子,只你一个人,被水冲到岸上的。”
云棠脸色一白,靠在床头,许久没有说话。
王婶端来热粥,一勺一勺喂他。
云棠吃了几口,又问:“真的没看见吗?里面有很多信,很重要的……”
王婶还是摇头。
云棠不再问了,靠在床头,眼眶渐渐红了。
那些信,王爷写了半个月,他看了半个月,每一封都背得出来。
坠崖时,信纸在风中飞散,像一群白色的鸟,扑棱棱飞走了,再也回不来。
王婶的男人姓王,是个老实巴交的樵夫。
还有个儿子,叫石头,十七八岁,生得高高壮壮,眼神有些呆滞,见人便憨憨地笑。
是村里人都知道的傻子。
石头特别喜欢云棠,每天从外面回来,手里都攥着东西。
一把野果子,几颗糖,有时是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他把东西往云棠面前一递,憨憨地笑:“给、给姐姐。”
云棠接过野果,道了谢,不笑了。
他靠在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心里空落落的。
石头见他不笑,急得团团转,又跑出去,摘了一-大捧野花回来,塞到他手里。
“姐姐、姐姐别哭……”石头笨拙地帮他擦眼泪。
云棠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了。
他接过花,轻轻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