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里,沙盘已经撤去,换上一张长案,案上铺着契书,墨迹未干。
燕元明坐在一侧,手指轻轻按在纸边。
对面坐着额尔赫,身形魁梧,几乎要把椅子撑破。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像两座铁塔,目不斜视。
云棠不在帐中,燕元明知道他坐不住,便让他出去走走。
春日的边关虽然还有些冷,但阳光已经暖了,晒在身上很舒服。
额尔赫低头看契书,他不识字,但他带了一个识字的随从。
那随从逐字念给他听,他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翻脸不认?”他抬头看燕元明,目光锐利。
燕元明神色不变,“你不会,草原上的汉子,说话算话。”
额尔赫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布都在抖。
“好!”他在契书上按下手印,又让随从拿出自己的印信,盖在上面。
燕元明也在契书上签了名,盖了印。
两份契书,各执一份。
额尔赫伸出手,燕元明握住,两只手握在一起,晃了晃。
“摄政王,你这个朋友,我交了。”额尔赫道,声音洪亮,“往后草原的路,永远为你敞开。”
燕元明点头,“互市开通后,百姓都有活路。”
额尔赫坐回去,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
他抹了抹嘴,叹了一声,“其实就算没有你那个小美人——”
他顿了顿,“我也打算和谈了。”
燕元明看着他。
额尔赫的声音低沉下去,眼底有一丝疲惫。
“草原连着三年大雪,冻死了一半牛羊,再打下去,我的子民就要吃树皮了,你给的条件不差,我没理由拒绝。”
燕元明没说话,给他斟了一碗酒。
额尔赫接过,又一口干了。
“你们中原人讲究先礼后兵,”他放下碗,看着燕元明,“我额尔赫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守信,我就守信,你若是骗我——”
他的目光陡然凌厉。
“不会有那一天。”燕元明淡淡道。
酒过三巡,额尔赫起身,“出去走走,帐里闷得慌,你忙你的,我随便转转。”
燕元明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
这里是他的营地,额尔赫身边只有两个随从,翻不出什么浪。
他点了点头,示意韩忠跟着,自己继续与额尔赫的副手核对互市的细则。
额尔赫走出大帐,深吸了一口气。
春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草原的风,刀子似的。
他眯了眯眼,沿着营帐间的过道走。
韩忠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近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