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医生眼睛盯着血压计的水银柱。“还行。”“做梦了吗?”“不记得了。”水银柱降下去了,医生松开气阀,袖带慢慢松开,血流恢复的感觉让温简昭的手指麻了一下。温简昭突然觉得医生这张脸很面熟,是更久远的熟悉感。他好像认识这个人。在哪儿见过?什么时候见过的?医生是来帮他的。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温简昭甚至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一系列检查做下来,他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病。医生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他:你是病人。血压计的袖带在说你是病人,手电筒的光在说你是病人,叩诊锤敲击的声音在说你是病人。你躺在这张床上,穿着病号服,被人检查,被人记录,被人诊断,你不是病人谁是病人?医生拿起了那根针。温简昭看着他拔掉塑料保护套,针尖露出来,在crt显示器的荧绿色光芒下反着一点冷光。针管很长,大概有十几厘米,玻璃管壁上刻着刻度,从0到10。那些刻度在温简昭的视线里扭动了一下,数字变得模糊,又变得清晰。“抽个血。”温简昭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很轻的一点,轻到如果不是温简昭一直在观察他的脸,根本注意不到。绝对有问题,但是抽血这件事,不在规则列表里,这个医生到底在笑什么?温简昭又觉得自己多想了。抽个血而已,常规检查,每个病人都要抽的。温简昭把左手伸出来,手臂内侧朝上,皮肤底下的静脉血管清晰可见,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医生用碘伏棉签在他的肘弯处擦了一下,拿起针,针尖对准了那根最粗的静脉。温简昭看着针尖刺进皮肤,又恍惚了一下,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根针被抽走了。温简昭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的东西还是那些东西,检查床、推车、医生、天花板,但他开始分不清这些事物的边界。医生和白大褂的边界模糊了,推车和托盘的边界模糊了,他和这张床的边界也模糊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床上,还是床在他里面。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面板。他应该看一眼面板。这个念头很微弱,像一根头发丝吊着的秤砣,随时会断。他用右手在空气中点了一下。面板弹出来了。光幕在半空中闪了闪,边缘有些模糊。【当前精神污染值:10】温简昭盯着那个数字。10。他什么时候涨到10的?精神污染值不会骗人,它在涨,他在被什么东西侵蚀。他抬头看了一眼医生。医生正低头看着那管血,玻璃管里的暗红色液体升到了刻度7的位置,还在缓慢地往上爬,医生嘴角翘得比刚才高了一点。温简昭的目光从医生的脸上移到那管血上,刻度已经到9了,血还在往上爬。他一直在用规则当坐标系,规则允许的就做,规则禁止的就不做。但规则没写的那些呢?那些既不禁止也不允许的灰色地带呢?他为什么要等规则告诉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温简昭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够了。”医生的拇指顿了一下。“够了,”温简昭又说了一遍,“抽够了。”他直接握住了针管,手指扣在玻璃管的底部,往外拔,针尖从他肘弯里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股血丝,顺着皮肤往下淌了一小截,在肘弯的褶皱里停住。医生没有阻止。他松开了手,站在那里,看着温简昭把针管放在推车上。玻璃管里的血停在刻度9和10之间,差一点就要满了。温简昭从床上坐起来。他把右手按在肘弯的针眼上,拇指压着那一小圈血迹。“你怎么还不走?”医生问。温简昭从床上站起来。他比医生高半个头,站直之后,俯视的角度让医生的脸在他视线里缩小了一点。“我在想一件事。”温简昭说。“什么?”“我为什么不直接弄死你。”医生脚跟往后挪了不到一寸,鞋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温简昭看见了那一下后退,笑了,“你怕了。”医生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病人不应该对医……”温简昭没让他说完,右手探出去,攥住了医生的白大褂领口,五指收紧,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他把医生往前拽了半步,医生的身体失去平衡,脚尖踮起来,整个人往前倾。“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给我洗脑的?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还是从你开口说第一句话?”温简昭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医生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医生的手抬起来,抓住了温简昭的手腕,“你违反规则了。”“哪条规则?”医生没回答。温简昭的另一只手在空气中点了一下,晶核凭空出现在手心里,他把晶核塞进口袋。江澜的声音立刻在脑子里响起来。【大哥!要打架吗?】[等一下。]温简昭在心里回了一句,然后问,[江澜,这个医生你能不能吃?]【可以。但是大哥,你刚才那管血……能给我喝吗?】温简昭松开医生的领口,换成了掐脖子的姿势。虎口卡在医生的喉结下方,拇指压着气管的位置,其余四指扣着后颈。医生的皮肤是凉的,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肉,他能感觉到颈动脉的搏动,太快了,快得不正常。“你怎么能反抗?”医生的声音被掐得变了形。温简昭看着那双眼睛,觉得有点好笑。怪不得这么弱,这医生的能力是洗脑?把人洗成听话的病人,乖乖躺下,乖乖伸手,乖乖让针扎进血管。一旦洗脑失效了,他什么都不是。他连逃跑都不会,他只会站在那里,用那双困惑的眼睛看着你。温简昭弯腰从推车上拿起那个叩诊锤。握柄是金属的,尾端磨得很尖。:()快穿:开局末世,我靠人设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