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星中学的初春总带着点黏腻的湿暖,教学楼后的香樟树抽着新枝,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章佳函坐在课桌前,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周末在柯浠若家琴房录下的小样——柯浠若的钢琴声温柔流淌,她的歌声裹着细碎的气息,唱到“清甜里藏着慌张”时,尾音带着点不自觉的软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上画着圈,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琴房里的画面:柯浠若坐在三角钢琴前,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睫毛随着琴键起伏轻轻颤动,明明是高傲到不肯多说一句软话的人,改歌词时却会耐心听她的意见,甚至在她唱跑调时,也只是挑眉怼一句“音准差得离谱”,指尖却悄悄放慢了弹奏速度,等着她跟上节奏。
“发什么呆呢?”林晚戳了戳她的胳膊,把一块草莓蛋糕放在她桌角,“刚买的,你最爱的那家,快吃。”
章佳函摘下耳机,笑着拿起蛋糕,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心里却莫名想起柯浠若嘴硬的模样——上次在她家,她递过去的奶茶是少糖去冰,柯浠若嘴上说着“一般般”,却喝得一滴不剩。她忽然生出个念头,把蛋糕掰了一半,用纸巾包好,隔着过道朝柯浠若的方向扔了过去。
蛋糕刚好落在柯浠若的习题册旁,她抬眼,眼底带着惯有的清冷,看向章佳函:“你干什么?”
“给你,”章佳函挑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见,“别饿坏了,耽误下次磨曲子。”
柯浠若瞥了眼那块草莓蛋糕,眉头微蹙,语气硬邦邦:“我不喜欢吃甜的。”
章佳函早就摸清了她的性子,没拆穿,只是笑着转回身子,用余光瞥见柯浠若在她转身后,悄悄把蛋糕拿起来,飞快地塞进了嘴里,脸颊还偷偷泛红。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涌上心头,章佳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以前只觉得柯浠若高傲又别扭,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竟变得有些可爱。
课间的教室闹哄哄的,江辰抱着数学练习册,小心翼翼地问柯浠若,声音细弱:“柯同学,这道函数题的区间划分,我还是没太懂,你能再教教我吗?”
柯浠若放下笔,接过练习册,指尖点在题目上,声音清冷却条理清晰:“这里要先求导找极值点,再根据定义域划分区间,你看这里——”她讲解时格外专注,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在纸上轻轻敲击,像是在跟题目较劲,连额前滑落的碎发都顾不上理。
章佳函隔着过道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柯浠若格外鲜活。以前总盯着她的高傲和冷漠,觉得两人是天生的对手,可此刻看着她耐心讲题的模样,看着她因为江辰没听懂而稍微放慢语速、重新拆解步骤的样子,心里竟没有半分较劲的念头,只剩一种莫名的在意——在意她蹙起的眉头,在意她指尖的动作,甚至在意她额前那缕不听话的碎发。
“喂,”章佳函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两人的讨论,“江同学,你这道题上周不是问过我吗?怎么还没懂?”
江辰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章同学,你上次讲的我记下来了,可再做还是有点懵,柯同学讲得更细……”
“合着我讲得不好呗?”章佳函故意打趣,目光却落在柯浠若身上,想看看她的反应。
柯浠若抬眼,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你讲的不够通透。”
“呵,”章佳函嗤笑一声,却没再反驳,反而觉得柯浠若这副“赢了一局”的小模样,愈发顺眼。
林晚在一旁看得清楚,凑到章佳函耳边,压低声音打趣:“你最近对柯浠若怎么这么不一样?以前不都跟她互怼到底吗?现在怎么还偷偷看她笑?”
章佳函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反驳:“哪有?我就是觉得她今天没那么讨厌而已。”
“是吗?”林晚挑眉,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刚才还特意给她留蛋糕?以前你可从来不会把爱吃的草莓蛋糕分给别人。”
章佳函被说得语塞,转头看向柯浠若,她已经讲完题,正低头整理练习册,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意识到林晚说的是对的——她对柯浠若,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的较劲,不再是因为赌约或是曲子的合作,而是会下意识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会因为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心动,会觉得她高傲的模样可爱,嘴硬的样子也有趣。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带着莫名的引力,让她忍不住想靠近。
放学铃声响起,柯浠若收拾好书包,率先走出教室。章佳函连忙跟上,在楼梯口拦住她:“柯浠若,等一下。”
柯浠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有事?”
“我觉得《温软》可以加一段和声,”章佳函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大概想了个旋律,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