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识卿。”压抑,沉闷,字正腔圆,像是用喉管发出威胁的野兽。
裴识卿做好了不死也得脱层皮的准备,小心翼翼地挪动屁股,想离柳镇远点。
但还未等柳镇真正发作,下行的电梯就到达了一楼。
在电梯门打开之前,柳镇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或者说是……
声音。
他一瞬间就想通了,是丧尸的嘶吼声,那些嘶吼声变得更加狂躁了。
心里生出不好的猜测,柳镇赶忙按住电梯门关闭键,然而一切为时已晚,门已经打开了。
外面围着的是比先前多出数倍的丧尸,他们互相倾轧,在地形的加持下反倒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让柳镇得以一只只处理挤进来的丧尸。
是什么让这些丧尸突然躁动起来的?柳镇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就想明白了答案。
——那只怪物。
那只怪物很不一般,前世的柳镇根本没来过校长室,所以也没见到过那只怪物,但他敢肯定的是:如果这些怪物有一个头领的话,那一定就是那只怪物了。
小兵听命于头领这是常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是怪物的嘶吼声让这些丧尸兴奋起来了。
或者可以这么说:怪物的嘶吼唤醒了那些原本如同行尸走肉般一击即败的杂兵。
面对来势汹汹的尸群,饶是柳镇都觉得有些头疼。
数量太多了,就算他能够赤手空拳地打败丧尸也经不起一轮轮的体力消耗。
“现在该怎么办?”裴识卿躲在柳镇身后,倒让柳镇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他没好气地说:“等死。”
裴识卿刚才毫不犹豫卖了他的动作让柳镇再一次刷新了对裴识卿人品下限的认知,新仇加上旧恨,又因为当下的情况难以发泄,全部淤积在心底,让柳镇的动作愈发的暴戾。
他的武器在刚刚刺向怪物时留在了校长室,此时只能尽可能地避免被丧尸触碰布料单薄的上半身,用被牛仔布和马丁靴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下肢蹬开意图进入的丧尸。
“操!没完没了了!”柳镇啐了一口,转而又骂道:"都特么怪你把我推出去,现在好了,我刀没了,咱俩都死这好了!"
也不知道仇人有没有殉情的说法,柳镇又补了一句:“一想到要和你死这我就觉得恶心!呸!”
裴识卿此刻简直像个透明人,他从来算不上一个好人,但也不免愧疚起来。
可惜,如果愧疚有用的话他们应该在洒满阳光的校园里漫步,而不是在这里,即将被仿佛无穷无尽的丧尸耗死。
柳镇渐渐体力不支,怨愤地想:他就不该意气用事,老老实实按前世的路线走哪用遭这老罪。
他得活下去,他不想死。这个信念支撑着柳镇,他对裴识卿说:“我们得冲出去。”
“冲出去?直接冲出去?!”裴识卿不可置信道。
“不然呢?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柳镇反问,继而又道,“把你外套脱下来。”
此时已经入春,裴识卿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质量看着挺好的,在手臂上多缠几圈应该能当个临时防护。
裴识卿毫不犹豫地把外套脱下来给了柳镇,柳镇利落地把外套裹在自己手臂上,随后腿部发力,踹飞一只靠近的丧尸。
那只丧尸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向后倒去,压在另一只丧尸的身上,尸群短暂地出现了空隙,柳镇趁着这一瞬间的破绽,用裹着夹克的外套充当护盾,抓住裴识卿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突围。
其实柳镇在抓住裴识卿手的时候就后悔了,前世的那一年几乎让柳镇把保护裴识卿刻进了本能,但他没有甩开。一是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导致失误,被丧尸抓伤咬伤;二是裴识卿紧紧回握住了他的手,无法甩开。
冲出包围圈后,他们一刻不停地向前跑。
柳镇也终于得以让脑子喘息片刻,脑子一放松下来就容易想起难过的事,比如:他好像既干不掉裴识卿,又甩不脱他。
这个认知太令人作呕,柳镇却无能无力。
他们一路跑到了第三食堂,冲进后厨的瞬间,裴识卿关门,柳镇抄起锅铲死命地朝穿着厨师服的丧尸身上砸,脆弱的锅铲在柳镇的大力加持下效果奇佳,厨师服丧尸原本就腐坏的脸这下彻底被砸成一滩烂泥,身体摇摇晃晃倒下。
柳镇丢开手里混着绿灰浆体的锅铲,又嫌弃地把厨师服丧尸的尸体踢远后,终于像是卸了力般躺倒在满是油污和血渍的地上。
裴识卿还直挺挺地站着,明明是狼狈不堪的模样,却还非要故作清高。柳镇扯了扯嘴角,心里嗤笑,但表面上却连呛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翻了个身,以地为床休息起来。
裴识卿也拖过几块干净的干抹布,垫在屁股底下,闭上眼睛小憩。
他们都太累了,没心情再多作争辩。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柳镇休息够了,体力渐渐恢复。他撑着上半身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柳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识卿道:“我们的账,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