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不通、流落他乡、财物全丢、同伴生死未卜。霍水想,他一定在经历人生的至暗时刻。
霍水坐在白玛身旁,托住他正在输液的手,呆滞望着逐渐干瘪的盐水袋。
他的思路正清晰运转,身体却疲惫地一动也不能动弹。
冷汗干透了,厚重的棉服紧紧贴在脊背,好似扒着一层不透气的皮,压得他喘不过气,脸因为思维过速,正兴奋地涨红,于是身体又开始涔涔冒汗,打湿碎发。
好好整理一下,现在该去做什么。
冷静,冷静。
一、应该尽快借到手机,挂失手机号、支付软件。去就近的派出所,挂失身份证。
二、应该打给拉萨客运站的中心,看是否能联系到那班巴士的司机,让他帮忙把包保管起来,自己再想办法去领。
三、最重要的,如果白玛一直卧床不起,就得尽快去更大的医院就诊。不能只是卧在小小的卫生所。
四、最最最重要的——他现在身无分文。寸步难行,住处都成问题。
一想到这,事情又陷入了死循环。霍水双手抱头,像被焊了钉子,纹丝不动,他几乎被汹涌而来的恐慌、自责和焦虑压垮。
谁能想到出行第一天,就沦落到露宿街头。
晚鸿雁那个乌鸦嘴!!还说什么祝福,分明就是言出法随!
“您好。”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霍水跟受惊的兔子一样,先是紧张地抬起身子,然后迅速回头,鼻尖微微耸动,眼里布满细小的血丝。
小护士被他的样子吓着了,直愣愣呆在原地。
“您没事吧。”她俯下身子,关切地问。
霍水摇摇头,想答没事,张了几下嘴,却没声,喉咙又痒又疼像被塞进一块热的烙铁。于是他抬起手,指向了病床上的人,来代替回答。
——我没事,他有事。
“啊,这个您不用担心。”小护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轻轻笑,“我简单检查了一下,他没什么大事,是之前受到什么惊吓了吗?如果是的话,大概是因为低血压导致的昏厥,等这袋盐水输完,我会再给他挂一袋葡萄糖,好好休息一下,今天就能恢复了。”
霍水点头,听到这,一直架着的心总算降下来点,他叹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他从椅子上唰地站起来,两手尴尬地在裤边摩挲,眼睛闪地飞快,完全不敢直视对面善意的目光,愧疚到深处,别无他法,只好给了一个抱歉的鞠躬。
“对不起,我现在没法付钱。”
他直起身,恳切地说明了他们的境遇,随机提议,自己可以留在这里帮工抵债,任劳任怨。
小护士笑了笑,只是摆摆手,“没关系,那几袋药水成本都没几块。”
他指了指旁边的床,说,“那里还有一张床,我这平时不来人,如果你没去处的话,可以在这先住一晚。”
霍水顺着她指的方向,落在了那个崭新的床铺。
这时,他才有时间开始打量这里。
卫生所很小,规模大概只有社区那么大,设备少,人力少,加上正厅的诊疗台和观察床,就剩下两间房——配药室、和他们所在的休息室。这里摆有一些简单的基础设备,只配备了两张床。大概是因为村规模不大,有什么大病,就去前方不久的县里治了,没有过夜需求,所以床位稀少。
虽然规模小,但是被打理地极其认真,整洁干净,不显破旧。
泛黄的墙上贴了几张手画海报,是关于疫苗接种和慢性病防治的,药柜里存放的药品,仔细一看,也可以看到贴了许多手写标签,疗效、疗程、注意事项——简单易懂。
霍水重新看向这个藏族小护士,大约只有十七八上下,看着比白玛还小,心中顿时多出了几丝敬佩。
霍水挠挠头,羞赧地表达了谢意。
就在这时,卫生所的大门被哐地一把拍开,寒风呼啸席卷而入,门框反复拍打在墙上,咚咚回弹,一声中气十足的小海豚音冲破屋顶,到散时,尖利的回音还在打转。
霍水被冻了一激灵,一时间不知是裹紧衣服,还是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