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献神龛。
神龛在正北处,龛上挂经幡,四周煨桑烟,龛中放一块小小的白石头。面前是一坛清澈新酒,一圆盘,一蒲垫。人轮流从这经过,掷入一小把新米,跪在蒲垫双手合十,磕一长头,便算献上了。
霍水等候时,问白玛,“那个白色的石头供的是什么神?”
白玛略加思索,回,“大概是地龙妈妈吧。”
“地龙妈妈?”
“嗯,又叫白石土地神,是地龙王——大地之母的化身,白色在苯教里有驱邪避灾的功用,所以会用白石代其身,等祭祀结束了,使用藏毯包好,将它重新放置回田地。。”
霍水哦了一声,说一句十分童真的解读,“请她过来,再送她回家。”
“对。”白玛笑。
轮到霍水了,他照着前人的样子,掷米、合掌、磕长头。并在心中默念。
——请保佑这个村庄,来年也风调雨顺、岁物丰成。
二献天地。
队伍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出行。拿拉桑达觉的站在前侧,舞动彩柱,拿新米的紧跟在后,不时向空中用力抛洒,天吃一口,落地,地再吃一口。路线以绕村一圈,路过湖、田为准,人群载歌载舞,有人带头起嗓,男先一句,女再一句,一句一句来来回回,伴随新谷落地的嗦嗦声,白米和鞭炮红屑混合,在脚下擦得咔咔响,歌声痛快洋溢在羊卓雍措的湖水之上、群山之下。比霍水过得任何一个新年还热闹。
走了一圈,霍水满头大汗。
白玛递来一张纸,给他擦。
最后一献,献牲畜。
有人拿着谷子,回去喂了自己的牛,有人则就在广场,喂这些牵来的小牛。
霍水走不动了,就地选了了一头幸运牛,准备把最后一把谷子喂掉。
他慢慢靠近小牛,手里放一小撮谷,凑到它鼻前。
牛四肢短而粗,身子圆滚滚,披了一身棕黑色被毛,小角冒头,耳上系彩绳——这是一头放生牛。它闻到了香味,一扭一扭走近,干燥的鼻子蹭在霍水指尖,像一片未被打磨的粗皮革。它嗅嗅、再嗅嗅,终于伸出舌头,开始舔舐。
霍水的心紧张到了嗓子眼。措不及防,被一条滑嫩的舌吓到。
他惊呼一声,手抖了一下,谷子撒掉一点。
“你看,它舔我了!”
霍水兴奋地回头,跟白玛回头炫耀。
白玛哭笑不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熊猫,不是牦牛呢。霍水这个人一根筋,有时死认真。但好就好在,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有一股好奇劲,尤其是被社会体系压抑久了,猛一解放,像个不遗余力探索世界的孩子。
随手,白玛也把谷物撒在手上,和霍水的挨在一起。
两人的手组成一个迷你的小食槽。小牛一舔过去,卷走大半。
“好痒。”霍水咯吱咯吱笑。
“它好像很喜欢你。”白玛在一旁“翻译”。
“是吗。”霍水疑问,“我还以为自己不是很讨动物喜欢呢,你看桑珠——”
说着,桑珠就过来了。这个家伙,满场撒欢跑,一会去偷吃神龛的米,一会又捡地下的吃,还歪头卖萌,从别人手里讨吃的。玩得不亦乐乎。
霍水蹲下,准备给桑珠也吃一点。
哪知桑珠根本不领情,凑上去闻了闻,狗头撇出了八里地,不知道是看不上这些小卡拉米的谷,还是看不上霍水。
白玛也蹲下,把谷子递给桑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