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厉声:“他不小了。”
“说什么呢。”霍水擦擦嘴,反驳道,“才十七八岁,跟我都快差一轮了,不就是小孩吗。”
白玛对霍水的逻辑感到语塞。
你在十岁的时候被一个一岁婴儿亲,和在二十七岁被一个十八岁气血正旺什么都没干就能硬邦邦的少年亲,这是一个概念吗。
霍水看他脸色不好,以为是他一路舟车劳顿,又想起了些不太好的往事,于是一副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
“阿兰,你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他将白玛推到床上,自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门口。
“这里后院还有温泉,我下去看看,顺便再问问工作的事,你就好好休息吧,乖。”
说罢,还不忘把门轻轻关上。
白玛脱力,无奈地想。
直男真的对同性的接触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他现在终于彻底、完全、百分之百地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石头都比霍水的脑瓜容易开窍!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陷在柔软的棉花床里,连带身体、意识、感情、记忆。。。。。。一点点、一寸寸下沉。
在一片白色朦胧的雪中,他再次睁开眼。
雪落在脸上,很冷,但冷久了,好像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麻木,反而暖融融地热起来,他伸手去做抓握的动作,雪粒很小、很轻,一飘到手中就化了,怎么也没法抓到。他站起身,往大雪的尽头前进。大雪及膝,步履维艰,每呼出一口气,都在掏出自己所剩无几的热量,大雪里没有边界,没有参照物,只有白茫茫一片,刺目的白。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咔嚓、咔嚓的脚步。
他不断行走、行走,不知为了何种目的而行走。无法倒退,只能前进。
在体力濒至极限时,周围突然出现很多白色的影子,一一从他身边掠过。
一对看不清脸的男女,被风吹散。
接着是另一对男女,在欢唱、舞蹈似的漂浮,若即若离、忽近忽远,他刚想抬头去看,一场搓绵扯絮的大雪过后,也散了。
他继续走,一个男人和一个小孩的影子出现在面前。男人的影子静静飘着,小孩像个一小簇雪白的火焰,一直缠着他,在他身边跳动。然而只陪他了一小段路,就定在原地,不动了。他只能又一个人孤身向前。
最后出现的,是一个佝偻的影子,淡的几乎看不见,一直在远方引领着他,却默默陪他走过了最多的时间。
终于,最后的影子也消失了。成群秃鹫掠过高空,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大雪里没有边界,没有参照物,只有白茫茫一片,刺目的白。
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咔嚓、咔嚓的脚步。
咔嚓、咔嚓。
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大雪中,他又成了孤身一人。
白玛忽然惊醒,冷汗浸透内衫。他猛地起身,不断顺气,下意识想去抓住什么,但身边没有一个人。日渐西斜,只有一束夕阳正从窗外射入。
后院传来狗叫和游客的笑声,锅碗瓢盆叮铃哐啷,饭菜的香味沿阶而上。他的意识在喧嚣的吵闹中,终于又一点点恢复了轮廓。
他舒下最后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凝望单调的天顶。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去思考一个问题——
霍水对他说过,人和人的缘分太浅了,如果不赶快抓住,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可是。
他对霍水,又究竟是哪一种感觉。究竟是友情的占有还是爱情的排他,这两者的边界该从哪里开始分割。
如果友情能使一段关系更加长久。他是不是该抛弃一切关于爱情的、那些卑鄙无耻的念头。
但无论是哪一种感觉,只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他摸上自己脖颈上的天珠,把碎成两半的珠子攥在手心,用体温捂热。
他想要留在霍水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