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花钿。一样的红衣白发,一样的金铃,穿在这只兔妖身上也没有谢秋暝半分的惹眼。
……谢秋暝?
傅杳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落在兔妖眼中则是稍微皱了皱眉。
楚楚可怜的兔妖以为傅杳离不喜欢,想也不想就要擦掉花钿。纤细的手腕刚抬起来,就被傅杳离握住。
“好看。”傅杳离道,手顺兔妖的腕子摸到那张水灵的脸上,停住了。
“为什么要擦掉?”
兔妖撇撇嘴,表情委屈巴巴的:“好看也没有用,王上没有说喜欢。王上不喜欢的东西,当然是没什么留着的必要。”
他说得很认真,一点也没有假话的意思。
傅杳离笑了一下,张开胳膊,让小兔子扑了个满怀。
兔妖身上除了花香还有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冲入鼻腔挡也挡不住,对闻惯梨花香的傅杳离来说,太腻。
南诏多蛊术,这种味道正是这只小兔子在下蛊。
谁不想傍上靠山一劳永逸呢。傅杳离不愿意做菩萨,但当个善解人意的普通人还是够格的。
比如,至少不要灭了这小兔子的一番心思。
兔妖在碰到傅杳离时就在颤抖,可能是太紧张,也可能是兴奋。傅杳离温柔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兔妖红着脸不说话,只黏黏糊糊地蹭着傅杳离的脖子。白皙粉嫩的胳膊顺势环上,小心翼翼亲上傅杳离的侧脸,发现没有遭到拒绝后兴奋地垂下柔软的耳朵,摆出极为顺从的姿态,接着去亲傅杳离的下巴。
那团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傅杳离的大腿,隔着裤子都带来微痒的触感。
炽热的啄吻在傅杳离唇前停下。呼吸缠绵间,兔妖半睁着眼轻轻叫道:“王上,你听到了吗?”
傅杳离道:“什么?”
兔妖晃一晃腿,清脆的铃铛声传开在傅杳离的耳朵里:“王上,南诏的花香,都在这铃铛里了。”
叮。
傅杳离怔然失神。
冥冥之中,他似乎真的闻到了花香,却不属于南诏的春和景明。
那味道苦涩无比,又凛冽非常,随着一阵喧嚣的风声,猎猎翻耳而过,落下绵延不绝的花雨。
「殿下,北疆的风雪,都在这铃铛里了。」
*
夜里总是很冷。
鹤离九年的春天,是大燕立国以来最冷的一个春天。
新都的土地远远比不上燕都的肥沃,花同样没有燕都的漂亮,战乱兵戈下,已经没有多少能开放。不过,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去欣赏,这倒是不算太糟糕。
花需人赏,花需人爱。
傅倾酒在新都的王府很小,小到没走几步就能撞到墙。这里栽不活梨花,傅倾酒尝试多次无果,只得作罢。除此以外,他一天当中花的时间最多的地方就是院子。
他坐在院子里,盯着屋檐上悬挂的一只空空的鸟笼,日复一日。
原本那里住着一只小玄凤,大战刚开始,傅倾酒就把它放走了。或许是怕它困死在这个角落,或许是想,它也许可以带着自己的一份念想远走高飞。
然而,傅倾酒并没有死,玄凤却去而复返,被路过的野猫逮到。
高墙上的残羽被风吹落,落在傅倾酒的姗姗来迟下,像一个说不出口的道别。
他没有小鸟了。
谢言欢说,他会变成小鸟飞回来的。
可是没有一只鸟会为这只鸟笼停留。
直到这时候,傅倾酒才会一次又一次意识到,谢言欢真的死了。
和萧然,和司徒清,和那么多人一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