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来时,一个混身脏乱的难民,跑得太急,把沈幼青撞得身体一歪,几欲跌倒。
这么大力气。沈幼青心道。
难民神色慌张,撞到人后也没道歉,继续跑着。
李胥一把拉住他:“发生什么事情了,急成这样。”
“放开,别打扰我找郎中!”
难民使劲推开他。李胥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腕,对沈幼青道:“不对劲。”
沈幼青眉头微蹙,回过神来,立刻朝着黎姝的方向走去。
“快来人啊!”
“嚷那么大声作甚?”
“死人了!死人了!”
聚在一起的难民们听到喊声,纷纷放下自己的碗,有的人饿得狠了,找准谁搁在地上没吃干净的碗,赶紧顺手牵羊,偷回自己的兜里。
“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人了呢?”
一个个子高壮的难民,脸颊凹下去了,颧骨高飞,即便很瘦了,庞大骨架也显得人有气势,看起来不好惹。
他站起来粗声粗气道:“死个人就大惊小怪的。这年头,从建州赶到京城,一路上死了接近千百人。”
另一个难民气喘吁吁,直不起腰:“那人不是饿死的,也不是生病死的。”
“那是怎么死的?”
“吃了粥之后倒地身亡!”
粥?抽气生此起彼伏,众人皆看向碗里的粥。
排了很久的队好不容易打到粥的人,饿得垂涎欲滴,这时也不敢动了,呆呆地听那人继续说下去。
“粥里有毒,大家不要吃了!”
“毒”字一出来,每个人脸上出现惊恐的神色。
“可是我怎么没事?我都吃两碗了。”
其他人也意识到这一点,沉默片刻后有人玩笑出声:“就是,别疑神疑鬼了,如果有毒,我们吃得早的人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只是,不久后,那人一只手捂住肚子,混身痉挛,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逐渐不省人事。
这下彻底爆发。
青壮年抠着嗓子眼,催吐。年幼的孩子不懂,只觉得外面太吵了而大声啼哭,妇人怎么安抚也不停止。
沈幼青到的时候,眼前就是一片乱象。
气性大的人撂下碗,抓住一个护卫,让给说法。那个先前嘲笑众人大惊小怪的高壮男人也挺身而出,让护卫派郎中过来检查粥的毒性,给难民们治病。
护卫被揪住衣领,帽子在推搡下掉到地上。
“我不知……粮食问题不归我管。”
高壮男人愤慨问道:“我们辛辛苦苦赶到上京,朝廷就是这样对我们的?”
此等血性感染了其他难民,有样学样,纷纷摔碗表示抗争。
“是啊,朝廷说好要安顿我们,才来第一天,就给我们喂有毒的粮食,这是什么居心?”
眼看众人七嘴八舌,完全听不下去官府人解释的话,场面一度失控。有护卫本想恐吓难民,让他们安静下来,结果没收住力气,尖锐的刀刺进了难民的胸膛。
顿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