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老人问:“我们要去哪儿?”
有人答道:“不管去哪,四海为家,总之,不能留在京城了。”
“我听严桥大哥说,接下来要去投奔郢州山寨里的草寇。”
沈幼青听到此处哼笑一声,笑声传入官员耳中,他心中五味杂陈,沈太傅的孩子都被吓得有疯傻之兆了,这可如何是好。
外面的人闻声,似乎有些恼了,推开屏风,怒道:“笑什么笑?你们的命现在在我们手中,想活下去就夹紧尾巴做人。”
“哎,阿童,别和上京人一般见识,他们惯会使些阴谋诡计。”名叫阿童的少年刚说完被身边人拉回去。
“就是,我们建州连续两年荒年,那狗皇帝之前不管不问,赋税照收,今年假惺惺开仓放粮,分发下来的粥都是有毒的,就没想过给我们活路,他们都是一伙的,干脆让严桥大哥一并杀了得了。”
阿童虽然也对上面心有怨言,但还是被露骨直白的嘲讽吓了一跳,赶紧捂住那人的嘴:“别说了,我们还在天子脚下呢。”
官员直冒冷汗,平生第一次听到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言论,而沈幼青镇定多了,不受他们影响,道:“你们难道没想过,粥里为什么会出现毒吗?而且还只是一部分人中毒,另一部分人包括马车上的你们,都平安无事。”
阿童已经十七岁,但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发育得不好,看起来年纪尚小,不到十五岁的样子。他脑子不笨,略一思索确实发现出一些不对劲来,但念及沈幼青他们与自己敌对,不能轻信,于是模仿严桥的样子凶巴巴道:“有话直说,莫要故弄玄虚。”
黎姝闻言,也领会到了什么。方才时局混乱,所有人都没功夫细想粥里的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说毒性猛烈,能很快药死人,但同时更多的人活了下来,没有出事。
“我不知道毒是谁下的,但绝不是圣上。”
皇帝昏庸无能,治国无方,但他也怕背负骂名,人越老越怕失去民心,所以他会排挤打压那些得名望的臣子以及亲王,杀难民对他并无半分好处,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他不会做。
只可惜满腔愤怒、丧失理智的人是听不下去的。
“我就说吧,他们跟狗皇帝一伙的,莫要再搭理了。”
阿童冷哼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你,想让我放你们走,省点功夫吧。”
“你们都听严桥的,自然不会放我们走,只是,离开京城之后,你们有想过严桥会去带你们干什么吗?”
阿童嘴上说不听不信,耳朵却悄悄竖起来。
“还能干什么?投奔到郢州的山寨,我们就可以安家,再也不受苦受累了。”想到桃花源般的未来,阿童嘴角勾起浅笑。
沈幼青“嘶”了一声,心道,怪不得能做成难民的领头,真会洗脑,这妥妥的就是一个传销组织啊。
“那你猜的可就大错特错了。”沈幼青意味深长地笑着。
阿童烦他半吐不吐的行径,但又拉不下脸来追问,只好板着脸不说话。
沈幼青回过头,对上黎姝求知若渴的眼神。人多眼杂,沈幼青不好解释太多,对她使了个眼色,黎姝随即点头,表示明白。
方才的局面,沈幼青实在推不下去,只好选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跟黎姝一起作人质,让黎姝在自己眼皮底下,同时也防止出现其他差错。
“到了。”
外面喧闹声再度响起,有人掀开马车的帘子,将沈幼青三人拉下马车,阳光下闪着白光的刀刃悬在空中,离他们的脖颈很近。
一步一停,沈幼青迈步幅度大小紧跟身边挟持他的人。
“开城门!”严桥大喝一声。
城墙上的人应该已经得到命令,弓箭手依次站满,拉开弓,蓄势待发。
城门校尉眯着眼睛,看清楚地上三个人质后,并未让其他守卫放下手中的弓,正色道:“陛下已经下令,封锁整个京城,你们是出不去的。”
严桥倒是不怕,笑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死了倒无所谓,但你们真打算让兵部尚书和沈太傅的女儿血溅于城墙之下吗?”
校尉顿了顿,冷硬道:“没有陛下的谕令,城门不会敞开。”
见他油盐不进,严桥彻底失去耐心,拳头攥紧,捏得咂咂作响,抢过身边人举着的刀,疾速挥向官员,血液喷薄而出,溅了男人一身。
沈幼青表情凝固,目光呆滞,倒在他脚边的人瞬间勾起他某段痛苦而深刻,且夜夜折磨他的回忆。
“看见了吗?再不打开城门,剩下两个人就是同样的下场。”
校尉后退一步,同守卫耳语些什么,似拿不定主意,询问他人。
热辣的阳光渐退,马蹄踏过一块块石板,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愈发清晰,停在队伍前,卷起一地尘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