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小小的办公桌对坐着。鸭志田并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带来极度不妙的预感。
“川上老师,三岛同学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傻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川上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我…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性格比较内向……”
“内向?”鸭志田嗤笑一声,谴责的目光十分锐利,“那是你的无知!现在看来,他的心理状况早就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而你这个做班主任的,竟然一无所知!”
“三岛同学的悲剧,根源就在于你日常的懈怠!作为他的班主任,你对班级的管理松散,对学生间的霸凌苗头视而不见,甚至连自己班上有一个心理状态如此不稳定的学生都不知道!这是严重的失职!”
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完全出乎川上的意料。
此刻她一句也说不出口,愣愣地看着鸭志田。鸭志田那种替天行道般的理所当然和压力,让她百口莫辩。
“可是,鸭志田老师,我……”她试图开口。
“你什么?”鸭志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了,严厉地责备,“校长都和我说了。你连每周一次的班会都会忘记,家访记录更是敷衍了事。学校把学生交给你,你就是这样教育他们的吗?”
“三岛同学爬上那个天台,用那种方式控诉,是你这种工作态度的直接恶果!是你,亲手把他推向了绝路!你还想说什么?你现在说这些,是想推卸责任吗?”
川上贞代想说自己并非懈怠,只是被生活逼得疲于奔命,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可是在鸭志田那不容置疑的气势面前,她的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像狡辩一样可笑。
“现在事情闹大了,三岛同学的家长要追究责任。”
鸭志田的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阴冷:“我不能让学校,尤其是我带的明星社团,因为一个部员的心理问题而蒙受损失。所以,川上老师,你必须承担起责任。”
川上的心沉了下去。
“校长那边我会去沟通,他本来想直接辞退你的,但是被我劝下来的。但作为直接责任人的你,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鸭志田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学校决定,由你个人出面,去给三岛家支付一笔赔偿金,作为对你失职的惩戒,也是为了安抚家长,把这件事私下解决掉。”
“赔……赔偿金?”
川上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明明,她还有旧的巨额欠债要还。
“是的,”鸭志田点了点头,报出了一个让川上无法相信的数字,“三百万日元。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校长和我商量过了,这笔钱由你个人先行垫付。”
“当然,学校不会让你白白吃亏,会在后续的评优和内部调整中,给你一些相应的补偿,帮你把这个窟窿补上。前提是你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能让它再有任何风波。”
三百万日元!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让川上老师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怎么可能有三百万?她的全部家当,包括存款和可以变卖的东西,加起来连零头都不够。
她之所以拼命兼职,就是因为被过去学生的家长,他们要求的赔偿金逼得走投无路。现在,这个要求,完全是雪上加霜,无异于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想说自己做不到,想说自己没有偿还能力。可她看着鸭志田那不容置喙的表情,她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拒绝。
拒绝?她凭什么拒绝?鸭志田是学校的明星教师,除却奥林匹克,也是大小赛事获奖无数,在家长和学生中享有极高的声誉,是学校的红人。
而她,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普通班主任。鸭志田甚至不需要搬出校长来压她,仅凭他个人的地位和气势,就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怎么?川上老师,做不到?要我给你介绍借钱的地方吗?”鸭志田话语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川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性格被动,习惯了逆来顺受,面对这样的高压,她天生的怯懦让她彻底失去了抗争的勇气。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如果她拒绝,等待她的将是更严厉的打压,可能是立刻丢掉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教职,然后在债务的压力下彻底崩溃。
而如果她答应,虽然同样是地狱,但或许……或许还能保留一线的希望,等待那个所谓的“内部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