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穿梭机里下来了六只虫,穿着黑色的轻型装甲,头盔遮住了脸,但胸甲上有一个他绝对会熟悉的徽章,一颗被锁链缠绕的行星。
这是垃圾星少会动用的警戒力量。
垃圾星拥有流放的罪虫无数,这种地方几乎用不上维持秩序,在这里,能力强就有话语权。
那六虫对着边缘地区进行检索,在发现没有虫后,他们再次离开。
而从今往后的一个月,这种巡逻将五天一次。
跟着斯特兰一起的温禾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几乎与地上不是世界,灯红酒绿间,一桩交易就能完成。
这里,是垃圾星真正的中心,锈海。
它就是这颗星球的心脏。
极少数被流放至此的低阶雄虫在这里成为了奉若神明的存在。
在这里,表层世界的规则就是废纸一张,只要你拥有实力,这杂乱又秩序的地方,就是天堂。
这里的头顶是仿真的天空,和地表上方一样,雾蒙蒙,不是亮,像是看不见的。
一种极远的、被烟雾和灯光填满的虚无。最上方的岩壁上嵌着无数盏灯:工业用的卤素灯、报废的舰船探照灯、自制的LED阵列,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发光体,它们散落在头顶,像一片倒挂在地面上的星空。
灯光穿过空中恍若尘埃的,泛着灰调的空气,被散射成无数道柔和的光柱,斜斜地打下来,将整个地渊笼罩在一层永恒的、昏黄的、像黄昏一样的光线里。
牵着斯特兰的手的温禾新奇的四处看着。这里与地上完全不同,更像是种充满梦核感的赛博朋克世界。
废弃的船甲板、压扁的油桶、浇筑的水泥、从某个地方拆下来的地砖、甚至还有用碎玻璃和树脂混合后倒进去的自制路面。有的地方平坦,有的地方坑洼,有的地方被踩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在这样怪异又美丽的地下世界,一位穿着黑袍将自己裹的严实的温禾显得与众不同。
这只黑袍虫的目光在周围游移,看灯,看建筑,看街边摊贩上那些奇形怪状的商品,看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的脸。不是警觉的观察,而是一种好奇的、近乎天真的打量,像一只被带到了新环境的猫,对一切都感兴趣,但什么都不怕。
因为那个虫的手在他虫的手里握着。
那是一只雌虫,更甚来说是一只军雌。他的右手握着那个黑袍虫的左手,手掌包着手掌,手指扣着手指,不紧不松。这种握法不是控制,是保护。
街上的虫都在将目光放在那只黑袍虫的身上,为那光洁小巧的下巴,纤长白皙的手,瘦削的手腕,近乎天真的好奇。
那不是一虫有所见识的雌虫会展现的纯白柔软,那更像是被珍藏在宝藏室内的雄虫,在面对荒诞的世界时那种近乎残忍的观察与好奇。
但那些探寻与觊觎的目光在触及高大冰冷的雌虫时戛然而止。
某种被废弃的工业荧光涂料涂满了半条街的墙面,发出一种不自然的、蓝绿色的幽光,把走过的人脸都映得像水鬼,却又在各种迷离的灯光下虚幻无比。
在温禾对面的,是一栋全由镜面碎片贴成的塔楼,每一个角度都反射着头顶的灯光,像一颗被切了无数刀、正在缓慢旋转的钻石。在这种地下王国反射着种种虚无耀眼的繁华。
再远处,一片由报废舰船拼接而成的居住区,船壳上原来的编号和标志还依稀可见,在灯光下泛着沉默的金属光泽。
走看走着,眼前的朋克风变成了靡迷的,浪荡的,充满暗示性。
机械的轰鸣声传出来,低沉的、持续的,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音乐从无数个方向同时涌来,那是某个酒吧里传出的老旧爵士乐。
另一个方向某栋建筑顶层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还有街角一个三只手的人在弹奏一把自制的弦乐器,音不准,但旋律里有一种让人心脏发紧的东西。
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不是噪音,而是一种有生命的、在不断变化的、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的声浪。
而在这种背景下,一只看着就像是来找事的虫将身边的雄虫推入另一只雌虫怀里,对着观察周围的温禾而去。
那一瞬间,所有观察过,偷看过两虫的目光顿时再次聚焦。
那雌虫了迷来,无视斯特兰警告的目光,抬手就要掀开温禾的帽兜,但动作被更快的斯特兰截下。
边护着温禾的斯特兰仍然与雌虫打的有来有回,但被保护的温禾就没这么好运了,两虫打斗的风将温禾的兜帽抚下,温禾眼疾手快的再次戴上但就那么一瞬,就足够观察许久的雌虫们发现并看清,这是一个雄虫。
和斯特兰打斗的雌虫眼看温禾是一个雄虫,顿时加强攻势,斯特兰见形势变化,周围的雌虫几乎就要插手,将温禾护进怀里,然后抽枪对准雌虫。
场面顿时安静,那些雌虫都看出来,这是军部配备的能量枪,这个雌虫的身份不是他们能挑衅的。
挑事雌虫顿时双手抱头后退,表示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