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缜竟然笑了,她回道:“其实都是共通的,领域不完全一样,原理总不会变,稍微琢磨几次就明白了。”
乔非想,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不知要有多少积累。对一件事举一反一或许容易,举一反三就很难,触类旁通又更难。就比如搭电路,她现在也只会在搭好的框架里稍微做些变化而已。
郁缜拿着工件往外走,她大概还是觉得乔非在恭维自己,便补充道:“我没生气,我只是不想让你太累,何况,明明有更好的方式。”
她这话完全把乔非当自己带的后辈了,乔非听进心里,却觉得格外温暖。她步步把郁缜送到门口,忍不住问:“你会觉得我笨吗?我不是笨,只是真觉得这没什么。”
郁缜笑道:“你不笨,你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乔非细品了一下这话,歪头道:“你怪我帮着胡老师说话?”
这理论太新颖,让郁缜愣了愣。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种心思,唯知道不能承认:“快进去吧,这组该做完了?今天也快下班了,我明早再和胡老师说。”
乔非“嗯”了一声,看她走了,才回到平台那儿去。
郁红离婚离得早,那时候家人邻居都劝,说她何必非要如此、说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太难。她拼命地干,用尽自己每一份力量挣钱,送郁缜一步步往上读。郁缜很争气,堵住了所有人的嘴,翻修了家里的房子,还给她买了四轮电车。
或许是她对女儿寄予了额外的期待,或许是郁缜自己给自己了两种职责,总之不知从何时开始,郁红发现女儿已站在自己身前,撑起这个家,让她什么也不用操心,什么也不用管。
唯有一件事,她还是想帮着努力一把,即是女儿的终生大事。她多年里暗中观察暗中打探,终于让她探到一个人,镇上某家的男儿,年纪和郁缜相仿,也在贡川工作,重要的是,那人也留过学,女儿大概能看上他。
她又接着打探那家人的家底,她不想要大富大贵的亲家,却也不能比她条件还差。一打探,正合她心意。
她于是给女儿打电话,告诉她这消息。郁缜正在食堂吃晚饭呢,接起电话来,母亲把那人说得天花乱坠,简直如她命中注定一般。她边笑边听,最后只说:“我没那时间。”
桌子对面放下来一个餐盘,郁缜抬眼看去,乔非冲她眨了眨眼。
“娃,咱得动动心思了,咱都多大了么。”
乔非看她打着电话,也不打扰,兀自脱了衣服坐下吃。郁缜却腼腆起来了,不说话,只是“嗯”。
“你那新单位,是不是没有你能看上眼的?你别心气太高,人呐,最重要的还是品行。”
“嗯。”
“哦,你不方便着么?”
“嗯,有同事过来了。”郁缜答。
郁红不敢耽搁她工作,说了句“你忙”就挂断了。
郁缜含笑把手机放下,乔非果然讨伐她道:“同事左同事右,你明知道我不爱听。”
郁缜低头吃饭:“这是事实。”
她们胡乱聊了几句,郁缜突然问:“你这种家庭,会给你安排相亲吗?或者都是娃娃亲?家族联姻?”
乔非差点喷饭:“你不会也看那种短剧吧?怎么可能,我们都自由婚姻好不好。”
她停下来,反问:“怎么,你家里逼你相亲啊。”
郁缜摇头道:“只是问我意向,但我真没时间。”
“你的人生是不是从来就没时间恋爱啊,这么说你是母胎单身?”
乔非虽这么问,却对此早已深信不疑。她却不料,郁缜陷入沉默了。郁缜往嘴里送米饭,一口、两口,乔非急道:“怎么吃起来了,到底什么情况?”
“我从不和同事聊这种隐私。”郁缜说。
乔非也不吃了,两只手攥拳放在桌上,恶狠狠地看着她。半晌,郁缜笑起来,应道:“不知道算不算一段感情,那时候在国外读书,对方是英国人。我不会待在英国,那人也不可能到中国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了。”
乔非十分之惊讶,她原本对郁缜“不需要恋爱”这事确凿无疑,但看起来,郁缜好像也就是个正常人。她还惊讶一件事,郁缜这种人,竟然会找个外国人?
她开口,却问了另一件事:“英国人,竟然肯和你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郁缜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没想到乔非的关注点在这。乔非接着问:“你们到什么程度?”
“什么到什么程度?”
乔非舔了舔嘴唇:“就,这种事呀。”
郁缜耳朵一热,低头躲了她的目光:“都说了,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食堂里人声嘈杂,不时有人从身旁走过,郁缜忍不住想,为什么和这人谈起这种事?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接着,鬼使神差地,她想到林砚生的一句生理性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