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一切止于一句“去休息吧”,可是,事情总不会像从未发生过。
她们好像打破了什么界限,仔细想想,又不知究竟打破了什么。第二天两人在旧城玩了一圈,因为都在逞强,所以显得和平时一样,但其实她们心照不宣——她们已经发生了什么,大概再假装也已回不到从前。
下午,茶餐厅里,郁缜接了一通电话。每一次她的电话铃响,乔非都在旁边跟着紧张,她怕是工作,好不容易偷来的几天日子,她真怕工作把郁缜抢回去。
果然是工作,郁缜微微蹙眉听电话,乔非坐在对面,嘬饮一杯小熊奶茶。
“……不,确实应该重视,嗯,也不只是为了……那我约个会议,把三方拉进来……”
听到这,乔非心都凉了,她对这晚上是有规划的,planA,争取把郁缜引诱到一个清吧去,那地方咸柠极其地道,planB,在家喝,家里准备了红酒。
正想着,郁缜突然看了她一眼,又快速移开目光。乔非不明所以,郁缜接着和那边说:“那就定在下周三,您看……嗯嗯……康贤校区吗,好的,我找一下……”
她再次看向乔非,遮住手机听筒,低声道:“找下康贤校区的电话。”
乔非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赶忙说了声好,把手机掏出来了。
郁缜始终遮着电话等她,但乔非找的时间比她想得要长。她之所以没自己去官网看,是因为记得她们联系康贤问过一次设备,那时候也是乔非沟通的,她以为乔非备忘录或者聊天记录里直接能找到。
等了一会儿,她自觉不对,干脆又自己在官网查,不过官网首页只有总部各部门的电话。最终,她在网信中心的某个通知里找到了。
“您记一下,722……”
乔非还在手机里着急着,闻言抬起头来,郁缜并没看她,郁缜已经自己找到了。
郁缜始终没再看她,周身散发出公事公办的感觉。乔非低下头去,她怪自己连个电话都找不到,却也怪郁缜的冷漠,明明昨天还……
她摆弄着一根笔,注意到面前的评分表,她拿过来,把上面的空白脸画成哭脸。
没一会儿,郁缜把电话挂了。
“我记得你之前和他们联系过吧?”
这话本不带情绪,听进乔非耳朵里,却像质问似的。她只好说:“没存联系人,刚翻了一下通话记录,也不敢确定是哪个。”
“那你当时怎么找到的?”
“给教务打电话要的。”
郁缜没想到能问出这种结果,她没想责怪,纯很疑惑:“你不知道官网有吗?那我让你联系的那些人,你都是问教务要的电话?”
乔非抿着嘴,却又不敢不吭声:“嗯。”
“你都怎么问,直接打过去,说想要谁的电话?教务会这么耐心管你这些事吗?”
“我和一个教务挺熟的,都是直接问她,有时候发微信……但是刚才找聊天记录,也没找到她给我发康贤校区的。”
茶餐厅里行人来来往往,店家很热情地大声迎客,大声出餐,气氛一片火热。唯有她们这桌,两三句话间,已降至冰点。
“乔非,”郁缜试图理解她,试图告诉自己乔非没有过这种经验,“如果你这样去问,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了。”
乔非本以为她是为自己没找到电话生气,听了这话,不由得感到一种震慑。可是,她接着想,郁缜没说过要保密,而且,那些人只看要了什么电话,应该也猜不到太多事吧。
她先道歉,先说记住了以后查官网,已经查到的也会自己存一份方便再找。接着,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郁缜说:“我不是气你问她们要电话,我是觉得你心里没有那根弦,别人问你什么你都会说。项目的确不需要保密,但单位里的事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有竞争、有帮派,这就有疾夺心,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故意拉你下水。
“所以,尽可能不要让别人掌握你的动向,你的工作进展。当然,也不用撒谎,别人问的话,含糊过去就好了。”
说着说着,她也有些自责,她明知道乔非不食人间烟火,却也没想过预先叮嘱她。但话又说回来,对于已经对这社会习以为常的人,未必能反应过来哪些是人之初就懂的、哪些是社会的训教。
乔非听明白了,同时感到一个新的领域在向自己张开。她从未想过这些,但郁缜的话很有道理,字字句句都打在她脑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