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个未经世事的婴儿,从头到脚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在黑汉子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他似乎有一段时间没休息好,黑眼圈很重,眼睛浮肿,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明晃晃的短柄刀,刀刃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血渍,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何正林的注意力集中在传福手上的那把刀,他看得出来,那刀上沾的不是活人的血,这血是从活尸身上来的。
山娃儿的目光就没有从站在身前的何正林脸上挪开过,他的眼睛一刻比一刻亮,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唯一的光。
何正林既犯难又犯愁,不知道两个人所为何事,用意何在,让他看病或许只是个噱头。
“何郎中!可算找到你了!”山娃儿踉跄着冲过去,脚步不稳,差点摔倒,一把抓住了何正林的胳膊。
看到他背着一个药箱,很像要上路的样子,看来启盛一家有救了,不用再苦口婆心地解释了,他很惊喜地说:“你这是准备好了要跟我们回村吗?”
黄丫头跑了出来,警惕地盯着山娃儿,手里柴刀微微抬起,护在何正林身前。
“丫头,不得对客人无礼,”何正林对身边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黄丫头说。
“他们看着不像好人。”黄丫头想用凶狠的表情吓唬他们,发现一点效果没有。
山娃儿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得体、谈吐文雅的郎中,见他头发和胡子有些不修边幅,心下有些怀疑,可目前,这是禾实村里病人们唯一的希望了。
“他就像是个好人吗?”说话的是传福,时间紧迫,他并不像在这大费口舌。
“你说什么,给人乱泼脏水,会不得好死的,”黄丫头像只鹅一般昂起脖子,“先生今天要走,你们别拦着他。”
“这可由不得他,”传福一把冲上前,推开了在那儿耀武扬威的黄丫头,抓住何郎中的肩膀一甩,找准位置用短柄刀抵住了他的脖子,眼睛盯着其他人,在他耳边轻声地说,“怎么,你要跑了,畏罪潜逃说的就是你吧?”
何正林心里暗叫不妙,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脸上却强装镇定,皱着眉头说道:“兄弟,有事好商量,犯不着动刀子。”
黄丫头和传福大眼瞪小眼,黄老汉也跑了出来,看到现场乱成一团,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说些体己话,让大家的心火都往下降一降。
黄老汉见山娃儿有点眼熟,知道二人不是恶人,这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急忙出声问道:“这么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我是山娃儿,他是传福,我们都是禾实村人士……”也担心传福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动刀子,把何郎中像杀活尸一样杀了,话说到一边就瞄一眼两人,山娃儿喘着气,语速飞快地说,“我们村……我们村有人生病,现在躺在村里,奄奄一息,来找何郎中,跟我们回去看看!”
“那更急不得了,”黄老汉安抚道,“大家心平气和坐下来聊一聊,也比动刀子要好呀!”
“我们可没那功夫,”传福盯着脑袋冒汗的何正林,“这家伙心术不正。”
“你说什么呢?”黄丫头气得嘴巴都歪了,来人真是满嘴喷粪。
“什么病?”何正林的脖子动也能不动,说话说得很艰难,“你和我说说看。”
“有人断了根手指,”两天里村里发生太多事情,讲死人有顾虑,传福只能选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说道,“发高烧,急需就医。”
“只怕你是避重就轻了吧!”传福耍的那点小伎俩,根本瞒不过何正林。
“明知故问,”传福凶巴巴地回了一句,又怡然自得地说,“你知道就好,省得我解释。”
果然是为了活尸的事,何正林心里盘算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回绝道:“兄弟,恕难从命呐,不是我不帮你们,只是病症太过怪异,我……我也无能为力啊。”
何正林一直观察着传福劫住他身体的力道变化,想钻空子趁机溜走。
“放屁,无论如何你要和我们走这一趟。”传福知道何正林在想什么,束缚他的力道加重了,让他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小兄弟,这是在干嘛?”黄丫头气得不想说话,倒是他爹参与了进来,“何郎中要是不想去是他个人的选择,你们也不应该动粗啊!”
“这可由不得他。”
“我无药可治。”看来何正林铁了心要顽抗到底。
“你骗人,你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好么,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山娃儿急了,上前一步,脸贴脸向他吼道:“大家都说你是神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好,你一定有办法的!何郎中,求你了,求你和我们走一趟,再晚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