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对待每一个死刑犯,人们把臭鸡蛋和烂菜叶扔在丰源身上,想让他遗臭万年。
断头台下,有一个小孩跑进人群,在咒骂喝吆喝声中使劲往前拱着身体。
这小孩子天没亮,就突破了层层封锁,一个人偷偷往镇上的刑场跑。
这小孩前一天从其他孩子那里听到了很多可怕的言论,心里又急又气,一晚上没睡好。
以前他们也经常三五成群约着去看砍头的,每次都走到半路就无功而返,一是不识路,二是恐惧感愈发强烈,他知道这一次,无论如何要跑这一趟。
找了好久才找到地方,小孩子使劲往前拱的时候,哭得两眼泪汪汪,手里抓着两大把红薯干。
刑场肃杀,刽子手的血红色衣袍一动不动。
监斩官扔出一块冰冷的令牌,气沉丹田的一声“斩”字落地。
只见刽子手沉腰凝气,两手把砍头刀高高举过头顶,在午时三刻,对准死刑犯的脖颈,猛然挥下。
刀锋破风如裂帛,血花四溅,头颅滚落在尘埃中,双目圆睁。
刽子手收刀而立,拿出一块白布,无情地擦拭刀刃上森寒的猩红,红血渐渐把白布浸透了,染成了一方红帕。
刀起刀落的刹那,周遭死寂了片刻,旋即又喧哗起来。
尸首分家,跪着的身体早就趴下了,那头颅滚呀滚呀,滚到了小孩的脚边。
下半身一热,眼眶一红,小孩子在打摆子,高举的双手垂了下来,又高举起来。
小孩子用手背轮流擦着眼睛,眼前却像下了一场雨势滂沱的大暴雨,怎么擦也擦不完。
小孩儿听多了杀人砍头的故事,也跟着小伙伴在远处张望过,却从未走到过这么近的距离观看,不知道会这么难受,眼泪如洪流,漫过心底伤。
那一件事,给小孩留下了关于死亡难以磨灭的印象。
那天他有样学样,抓了两把红薯干,跑了几公里赶到奔赴刑场,杀人犯的家属给杀人犯送行时,总是会带上蜜饯,这一生坏事干尽,只有苦的份儿,让他死前尝一口甜,期盼来生甜甜蜜蜜。
那天之前的一天,他也不跟其他孩子吵嘴,也不说其他孩子胡说八道,他似乎明白一切已成定局,他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酝酿一个计划。
这红薯干握在手心举过头顶跑了一路,手心出汗,红薯干表层蜜糖般的融化了在手掌中,黏黏糊糊的。
如果这红薯干融化在嘴里,肯定很甜。
可是这红薯干没来得及送到嘴边。
天空变成了血红色,小孩低头一看,尿液也是鲜红色的。
有人在笑,笑他胆小,笑一个孩子在死刑犯的脑袋前吓尿了裤子。
那天,山娃透过那对流出过血泪的眼睛看向这个世界,眼前所有人所有事物都变成了红色,和鲜血一样的红色。
那一天,山娃把刑场上的画面想个不停啊,那颗脑袋看上去那么陌生,一滴红泪流出,染红了整个眼睛,他发不出声音,嘴唇变化了两个动作。
小孩儿读懂了他的唇语。
“山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