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头一回去养鱼场打工,没想到挣到了那么多钱,心里美滋滋的。
一个镇上的劳动力就很多了,好多人被拒之门外,要不是有老伙计从中掺和,他都不一定能被录用。
以前,丰泽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给山娃儿带回来一包点心。
多来几次,山娃儿就念着二叔的好,二叔离开家没有回来的每一天,他都站在门口翘首以盼,期待着二叔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这次没见到山娃活蹦乱跳的身影,丰泽纳闷极了。
“山娃?山娃儿在哪儿?”丰泽扬着手里的油纸包,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门口打了几个转,“二叔回来了,给你带了一包镇上点心铺的糖糕!”
没有人回答,给山娃儿搭腔的人也没有,引来几声鸡叫,风卷起几片枯叶,又狠狠砸下。
门口的石墨仍然摆在那儿,放在墙角的锄头还沾着黄土,就快刮风下雨了,也没见到家里人着急忙慌把干柴火运进灶房的场景。
“难道没有人在家?”丰泽疑惑地站在屋门前。
不像啊,虽然没有人回应他,但屋子里传来好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有好几种声音,像抽噎,像哭泣,像叹息,细若游丝,被厚重的木门挡住了,传不出来。
他不在家里的这一周,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是好事,家里不会这么死气沉沉,丰泽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堂屋。
推开门,屋内黑洞洞的,门洞拉进来一扇光,把昏暗的室内切出昏亮的一角。
爹和娘正坐在八仙桌旁,爹神色凝重得像挂了霜,抬头看了丰泽一眼又像丧家之犬般垂下脑袋,娘的眼睛红肿着,手里攥着块破布,反复揉搓着。
帮工这么多天,一回来爹和娘就摆脸色给他看,丰泽感到委屈,心下不太快活,把鱼叉和半筐风干鱼玩地上一扔,打算去找家里那个小家伙寻求点安慰。
糖糕的甜香混着空气中的压抑,显得格外突兀,丰泽拿着油纸包走向一扇屋门,他抬起手敲了敲门,无厘头没有回应。
“山娃儿,山娃儿在吗?”门没有反锁,丰泽推开门,像一只灵活的大鹅,下半身不动,把上半身探了进去。
和堂屋一样的昏暗,只有窗户射进来一方微弱的光,大风呜咽着从门窗刮进来,吹得蚊帐翻卷飞舞。
天色愈发阴沉,丰泽很庆幸回来的早,要不然白瞎了那半筐鱼干。
嫂子坐在床头,低下头用手捂住脸,听见开门声一开头看见丰泽,赶紧用手擦了擦眼睛,黑暗中一双眼睛明亮,是泪光在打转。
床上躺着一个小孩儿,全身都被杯子遮住了,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额头上搭着一块湿毛巾,像是生病了。
丰泽讪讪地叫了一声:“嫂子。”
“你回来了?”
“对。”
简单的问候之后,两人也没话说了。一家人,丰泽唯独和山娃儿能有几句可聊,现在山娃发烧了,也不好多加打扰。
丰泽走到床边,将油纸包放下,就径直走出房间了。
丰泽肚子有点饿,帮工时忙是忙了点的,三餐还是很规律的,现在到了饭点,肚子里没点吃食,饿得身体都有些打幌子。
原以为回到家,就是一艘漂泊在外的穿回到了温馨的港湾,真的到家了才发现家中这么凄冷。
想象中,一家人会开开心心地围着八仙桌吃晚饭,共同庆祝这丰收的一天,现实呢,家里冷锅冷灶,大家都懒懒的不想动,跟家里死了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