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哔哔赖赖,你再威胁我爹,我就弄死你。”丰泽举着拳头,使劲敲打大门,他凶狠地喊道:“我要杀的就是你,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你做人不仁不义,你女儿是替你死的。”
“儿啊,”爹近乎哀求道:“咱别干这种事了成吗?”
望着死去的秋梨和晕倒的娘,心里闪过一道闪电,一些线索被照亮了,丰泽眼睛的火焰行将熄灭,他的心软了下来,垂下头,喃喃自语着些什么。
明德给明道递了个眼神,两人猫着腰冲上去,一人抓住丰泽一只胳膊,反手一扭,把上半身一押,彻底压制住了丰泽。
明德伸手去掰丰泽的手腕,他手里的鱼叉“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完全失去反击能力,局势这才缓和了一些。
“你们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丰泽向一头发狂的疯牛在原地蹦跳。
“放了你?”明德满腔怒火,语气里满是鄙夷,“让你继续杀人?”
明道嘴唇嗫嚅着,他不知道这件事发展至此,错的究竟是谁?
丰泽挣脱不得,怪自己犯蠢,就这样被抓住了,心有不甘,又心存悔恨,不能说哪种情绪占据了上风,没来由地嚎啕大哭起来。
“你脑袋糊涂了,不管你哥是不是真的杀了人,你却是真的杀人了。你哥人品好,好多人还相信他是无辜的,只是没处说理去。你倒好,把人杀了,你自己坐实了杀人犯的罪名,哪怕你哥是清白的,你这么一搅和,也给你哥抹黑了。人家会说我们家就出杀人犯,我两个儿子都是杀人犯!”
丰泽听到这话,反而冷静了几分,有些矛盾不会随着杀人而瓦解。他看着地上秋梨的尸体,心里涌起一丝愧疚。可在内心深处,对哥哥的心疼,和对村长的恨意,依旧一样的深。
丰泽看着爹,声音嘶哑地喊道:“爹,他们要把我送官的。哥已经死了,我之手杀了秋梨,我也活不成了!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哥是被冤枉的!”
“丰泽,我知道你性子急切,要给你哥讨回公道,但这是你做错了,你太莽撞,做错了事,就要受罚……”
快说不下去了,爹扬起袖子,把脸遮住放开了哭,“天老爷,儿子一个接一个没了,我家这是怎么啦?”
仲和时刻关注着门外的动静,见没有刚才那么剑拔弩张了,便把门拉开。
挡住路了,明德和明道见他们爹要出来,急忙把丰泽架到了另一处。
“你这家伙还有脸出来?”丰泽瞪了他一眼。
“丰泽,住嘴,这是你仲和叔。”
悲伤之余,仲和依然镇定自若地站在堂屋,他是一家的主心骨,更是一个村子的话事人,要藏好心里的脆弱。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站在这里?”声音也是哭腔,死亡让这个家遍布荒凉。
“你仲和叔跟你无冤无仇,你一声不吭地跑来,杀了你仲和叔的女儿,还想对你仲和叔一家赶尽杀绝,问问你自己,你是何居心?”
“爹,这种时候了,你还帮着外人说话?”心里的怒意死灰复燃,丰泽攥紧了拳头,把牙咬得咯咯响。
“活林叔没有向着谁,”明德在丰泽耳边说,“活林叔说的是公道话。”
没有一个人向着他,死期将近,丰泽感到迷茫,他的眼神彷徨着,深吸一口气,目光突然扫过在场人员,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杀人的不是我哥丰源!是文火!是养殖场老办的儿子文火。”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众人之中炸开了锅,他们张大嘴巴,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此话怎讲?”说话的是一直没出声的明道,他诧异地张大了眼睛。
“没有证据的事情,休得胡说!人证没有,物证指向丰源,怎么会是别人?”
文火是亲家公的儿子,仲和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这小子估计又开始泼脏水了,总之他在这件事上秉公执法,一点私心也没有,他哥罪有应得,他不服,就开始和稀泥。
“丰泽,别瞎说,我看这事就一了了之吧!”
活林心死了,两个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一个接着一个紧赶慢赶着去阎王老爷那儿报道,养老送终的人都没了。
“我没有胡说!”丰泽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文火是你准女婿,你这个老丈人向着他再正常不过。”
“你说吧,我女儿都死了,我们也当不了亲家了。”哀莫大于心死,村长仲和唉声叹气地说,有一种满不在意的凛然,身体贴着门框滑了下去。
丰泽望着浑身无力瘫坐在地板上的村长,不知道是不是偏见先入为主,老觉得村长是一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擅长演戏,对这件事虽然了解不深,但有一部分他是知情的,不完全是个局外人。
丰泽竭力按捺着内心的冲动,压制着冲到村长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问“村长,你为了估计亲家的周全,你为了一块近水的菜地,就害了我哥一条命,你良心过得去吗”的冲动。
嘴角抽了抽,丰泽扭曲去看秋梨的尸体,脸是僵笑着的,好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哭了,说话时,舌头控制不住地乱颤,“秋梨,对不起,我不该杀你。”
丰泽掉头,用怨毒的眼神去看村长。
“可我实在太恨了,我太愤怒了,我哥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要替别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