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凶猛,叫人痛心疾首,烟熏得人脑袋又晕又沉,山娃儿强撑着身子,在哭喊声和咳嗽声坐镇。
“老人家和孩子放下工具,帮我一个忙,家里有水的,你们回家取几块布,抹布、手帕、毛巾,什么布都好……”风吹得很乱,浓烟无处不在,根本躲不过,眼泪都被烟雾给熏出来了。
“你们把布在水里浸湿了,拧个半干,打湿了蒙在脸上,这烟雾就不会那么呛人了,每个人尽量多带几块布回来,看见有人脸上没有蒙布的就发一块……”
一些人咳嗽着离队,匆匆忙忙地往家里跑。
“晓凤,晓凤……”
人们都在忙着救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山娃儿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的媳妇晓凤。
“晓凤,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山娃儿关切地说,“你没事吧?娘没事吧?咱家女儿呢?”
“没事,我没事!”晓凤弯腰咳嗽,抬起衣袖擦了擦脸,这一擦就把自己擦成了一张花脸猫,那脸上被烟熏黑了,袖子把脸上一部分烟灰擦走,那对比就很明显。“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山娃儿眼睛里有了点笑意,但整体表情还是很严肃,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间蹦出来的,语气急促地问:“娘呢?咱家女儿呢?”
“娘没事,女儿也没事,”晓凤一边咳嗽一边说,“她们都在家里,这火太大,我怕伤着她们,不让她们出来。”
“这不得行,这不得行,危急存亡关头,要把大家动员起来,旱年遇大火,这是雪上加霜了,”山娃儿爱怜地望着妻子,一咬牙,狠下心来说,“你听我说,不阻止这场大火,我们全村人活不过这个冬天……”
晓凤一脸恐慌地望着丈夫,他也就离开村子才半天,回来好像变了一个人。
山娃儿嘱咐道:“你赶紧回家去,让娘和女儿协助你,你们把家里的布匹全都找出来,不管是新的还是新的,全部裁成四四方方的,打湿水,去掉一些水分,留个半干,一人往脸上系一块,遮住口鼻,剩下的给我带来,发给父老乡亲们。”
“可是……”
“先别管太多,照我说的做。”山娃儿毅然决然地说。
浓烟滚滚,视线模糊,呛得人无法呼吸,半个村庄的人都快要被烟雾给吞没了。
浓烟大量钻进人体,有几个人已经奄奄一息,如果不及时想办法阻止烟雾进入肺部,将会更多的人在火海中丧生,到时,大火将会势不可挡,成为半村人的火葬场。
晓凤望着几个倒在地上呼吸不畅的人,满脸悲伤,眼泪盈满了眼眶,转身朝家里跑去。
……
稍早前,鬼滑头神采飞扬地说了一件稀奇事,土根可没有忘记。
火舌舔着半边天,浓烟裹着焦糊味往鼻子里钻。
气温一点儿没降下来,好似正是日上三竿的时候,远处的迹象都在热浪的冲击下扭曲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事,土根走在村道上,就像在火焰山行走,大火把大地都给烤焦了,脚下的土地发烫。
即使没去火灾现场,土根依然觉得自己灰头土脸的,汗水一出,脸上就黏黏糊糊的。
土根抹了一把脸,耀武扬威地往传福家走去,他正蹲在屋檐下挑拣木板,庆幸钉子还有剩余,最后再把大门加固一下就可以收工了。
“传福,传福,你在家的吧!”感觉被空气中的灰烬尘埃糊了一嗓子,土根嗓子哑得像砂纸在摩擦,“村里都烧起来了,你倒好,在家磨洋工!”
这不是纯心来找茬的吗?明哲刚走,土根这家伙就来了,开口闭口就问他在不在家,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土根不是善茬,明摆着是来上门闹事的。
传福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沉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我磨洋工?我有家事要做,怎么就成磨洋工了?你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
“家事?”土根气得发笑,指着远处的火光,“我看大火都快烧着村里的粮仓了,在你眼里就只有你和你的家事?”
“你呢,你又在干吗?”传福又好气又好笑,他可不想和一个无赖扯皮。“我眼里有什么,轮不到你来说。”
“行吧,行吧,别说啦,”土根挤出一个笑脸来,“谁也别说谁了,咱俩个是一样的。”
传福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你少来,谁跟你是一路货色。”
“好啊,你小子,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土根很生气,但怒火是假的,“前两天,我喊人帮你葬了红梅,过了两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又怎样,你帮了我忙,我就该把你当土地公公伺候吗?”传福冷笑,“以往你陷害我家的次数还少,你倒是做过不少好事!”
“好人没好报,什么时候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帮你葬了红梅,弄脏了手,我现在也不图你把许诺的两碗干饭给我送来,我知道要不来,你就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早就跟你划清界限了,你凭什么污蔑人呢?”土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原来你就为了这事儿来呀,那两碗米饭我给忘记了呢,现在想起来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给也没事了吧!”传福用鼻子出气,冷哼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