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桂英的脸上盛开一朵凄然的微笑之花,“启盛倒下时,我手里的柴刀正卡在他的头骨上,把他的脑袋对半劈开了,血液脑浆落了一地……”
“当我把启盛杀掉之后,我一刻不敢停歇……怕拼命压制住的恐惧反扑上来把我拖垮,也害怕太过于惦念启盛往日的好而悔恨莫及,我担心一旦理智回笼,我就再也没有手握柴刀的勇气……我走进了团子的房间。”
“团子,你要是表现得好一些,我就会先软了,可是你偏不,你和你爹一样,一见到我,也想扑过来咬我……”桂英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块虚无的空间,仿佛发狠的团子就在那里。
桂英抬起头来看了众人一眼,呢喃道:“我说孩子,你不要怪我,我考虑你们的感受,可你们并没有设身处地下想过我的处境,你们再这样下去,娘就要疯掉了。”
“我抱着团子,让他在我怀中不要挣扎。我把塞进他嘴里那块布拔出来,看他想咬人,就捏着他的下颚让他没办法咬到我。我等了好久好久,找到了机会,就把柴刀轻松地送进团子的口腔。我能听见刀尖捅破血肉的声音,我对不起团子,可我只能这样做…。”
“现在好了,他们终于不动了,我也解脱了。桂英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微的啜泣,哽咽着,“村长,你把我抓起来吧,治我的罪,杀头也好,坐牢也罢,我都认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仲和村长一双横亘在紧蹙眉头下的眼睛望着桂英憔悴不堪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很扎实。
开元老爹与何正林一起看着村长仲和,希望他对于此事有一个公道的裁决。
想说什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桂英的肩膀,声音温和而沉重,“桂英,你别这样,这事不怪你。”
“是啊,桂英,不怪你,不能怪你。”开元老爹也跟着说道,他的眼睛红红的。
看来在柴房那一番话还是有效果的,不枉他大费口舌,何正林说道:“镇上最近也不太平,好多人家都这样,家里人变得不像人,疯疯癫癫的,打也打不得,拦也拦不住。”
“换做是谁,都受不了。”一想到启盛和团子这对父子也莫名其妙成了活尸,村长仲和目光柔和地看着桂英,十分惋惜地说:“你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我们都明白。”
桂英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三人,“即使我把启盛和团子杀了,你们……你们也不怪我?”
“不怪。”仲和村长摇了摇头,看到桂英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反思起自己过去是不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英明神武的决定。“换成任何一个人,在那种情况下,都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让他们出去伤害其他人。”开元老爹说,心情怅然。
“村长,我想再进去看看启盛和团子。”看了看桂英,何正林眼神严肃起来。
“那你再去看看吧!”仲和把手一扬,多看一眼,少看一眼,都无法改变现状。
提着油灯走到门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腐味,让人几欲作呕。
为了能更专注于眼前的任务,何正林从药箱里拿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打量着屋里的情况。
启盛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冰冷僵硬,衣服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伤口,要不是知道致命伤在头部,何正林会以为他是被乱刀砍死的。
那些伤口深浅不一,刀伤遍布全身,主要集中在胸口、脖颈这些要害部位,显然是遭受了反复的击打和砍杀……何郎中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从伤口的形状和分布来看,不像是单方面的屠杀,更像是一场激烈的混斗。这符合桂英的说法,在砍刀对着对方砍伐时,对方也迫切地想要攻击她,并未没有一点儿还击之力。启盛的手上攥着一小撮头发,沾着血迹,这头发又细又长,是从桂英脑门上拔下来的。
为了心中一个疑惑,何正林走出堂屋,又匆匆走进团子的房间,他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有更多发现。
团子身上也有异样,在他的指甲缝里,何正林用指甲抠出一些嵌着里边的一些皮肉组织。
显然在死前,团子和他爹一样,也曾疯狂地反抗过,或者说,攻击过桂英。
难在难在,没办法去分辨镶嵌在团子指甲盖里的皮肉组织,究竟来自桂英身上还是他自己身上。
何郎中站起身,走出小屋,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病人,见过生离死别,见过人性的善恶,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这个场面未免太过残酷,至亲的人变成疯魔,仍有神智的人要把他们一个个杀掉。
一个柔弱的女人,在被逼到绝境之后,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勇气和决绝,亲手结束了和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的生命,结束了自己托付一生的丈夫和自己亲生骨肉都生命。
“活尸?”桂英吃惊地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