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腿断的位置不一致,左腿是膝盖以下不见了,右腿则是从大腿根部往下就没有了。
此刻铁牛正趴在地上,手指抠着泥土,身体像蛇一样摩擦着草地,一点点往前蠕动,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嗬嗬嗬”的怪响,好像气管被堵塞住了。
一想到一整个晚上,他们一家人进入梦乡的时候,这家伙可能就在屋子附近来回爬动,铜仁就不淡定了。
铁牛爬得更快了些,烟灰色的眼珠死死地盯住铜仁,就好像他还能看见一样。
“活、活尸!”铜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铜仁的叫喊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自家人连门都不敢出,村里反而陆续有人开门出来查看。
有个婶子挑着两只桶,想去山上挑点山泉水回来,木盆里堆满了昨夜一家人换下来的粗布衣裳,又是恶臭,又是烟熏味,不洗一下,实在没办法穿。
发生了昨天夜里那件事,水洁婶子定然不敢一个人到山上去挑水,想挨家挨户去问问,看有没有哪个姐妹愿意一同前去。
一个人去遇到了活尸,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能有三至五人结伴同行最好,击退一两个活尸那不在活下。多一个人,安全多一份保障。
很多过往常常一同挑水的媳妇儿拒绝了,水洁婶子没有灰心,心想肯定能找到有人同去的。
禾实村那么多人口,不可能每家每户都有充足的存水,水是生命之源,缺水比缺粮食还要命。
正是多事之秋,村长提议大家近期尽量不要出门,可没有水源,人又该怎么活下去,先不管这么多了,要紧的是叫上个二三人把水运回来。
听见粮仓那边传来的喊声,水洁婶子立马打了个哆嗦,扁担两头的水桶晃了又晃。
但那边到底太远,是谁在嘟囔,又嘟囔个啥,这边是听不见的,可这叫声让人心里擂鼓。
探头一看,水洁婶子正好瞥见不远处的晒谷场上,有两具活人模样的活尸在游荡。
他们动作僵硬,一步一踉跄,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凶性,时不时朝着空气嘶吼,像两个大傻子。
傻大个归傻大个,被抓住了还是会要命的。
“我的娘咧!”水洁婶子吓得把扁担撂倒在地,两只水桶在石板路上滚啊滚,滚到墙边才停住。
水洁婶子用今生最快的速度沿着村道拐了几个弯,转身就往屋里跑,“外边有活尸!快关门!把门窗都顶住!”
一家人都犯了难,如今这是寸步难行,荒年老百姓的日子本就过得艰辛,连挑水洗衣都成了个大难题。
活尸的行踪,在不同地方不同的人看到,一时间,村里乱作一团。
有青年人想冲上去看看究竟,被家里的老人死死拉住:“别去!别去!”
那东西不对劲,看着就邪乎!
这活尸可比僵尸更诡异些,青天白日的都能到处行动。
也有人抄起了门口的锄头扁担,想像昨天晚上一样敲破活尸的脑袋,却犹豫着不敢上前,明明是个没有灵魂的死人,仍能在人间游荡。
有几个汉子,常年在山里跑,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鬼打墙鬼推石啊都是小场面,胆子比常人壮些。
一成不变的生活太枯燥了,像昨晚那样打活尸又新鲜又刺激,有这样的好事怎能轻易放过。
这活尸出现在白天,一张张长得歪瓜裂枣的脸叫人瞧了个仔细,细看之下,丑不拉几的。
夜色给他们营造出的恐怖氛围,顿时消失无踪,在人内心掀起的情绪更多不是可怕,是让胃袋翻江倒海的恶心。
家人拦不住,他们冲出屋外,跃跃欲试,要把活尸给一并歼灭。
知道了他们的致命缺陷,又看清了他们的模样,白天的活尸看起来不是那么瘆人。
夜里敌人在暗,白天敌人在明,对付起来就不会那么棘手了。
几人互相掩护着,握着农具,慢慢摸到其中一具活尸身后。
那活尸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猛地转过身,朝着其中一个汉子扑了过去。
能在这种时候冲出去杀活尸的汉子,个个都不是怂包,他们不害怕会被活尸咬到,只要在活尸冲过来的时候火速把他干掉,无须担心生死之事。
那个汉子只觉得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那味道混杂着腐肉和焦糊味,差点让他吐出来。
汉子一锄头扫在活尸身上,铁器和骨头撞击的声音在清晨的村里格外刺耳。
这一拍,打掉了活尸胳膊上一大块肉,血肉横飞,像一只被火枪几种的飞鸟,“啪叽”一声,坠落在地。
肉掉了一大块,露出森森白骨,那活尸像是毫无知觉,依旧往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