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雕通体莹润,半白半青,青色的地方依着深浅雕出了山石和林木,白色则琢出了流水和浮云,木桥栈道作点缀,古树流泉,亭台错落,精致的宫殿矗立云端,松涛之上,旭日东升。
尺寸之间,仿佛将千里江山凝缩于此。
匠师技艺极高,每一处都流畅得仿若原先就生成这样。浅淡的光晕藏匿其间,好似轻薄山岚环山绕林,平添几许诗情画意。
“王爷,您看……还满意吗?”店掌柜在一旁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声发问。
“不错,重赏。”楚舜庭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偏头看他,“就不劳烦你遣人运去京城了,将东西装好,防着些磕碰。”
“王爷放心。”他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又去取了些绒布过来,当着两人的面细细包裹玉雕。
“王爷,这漆木盒子是特意制的,底下按着尺寸留了凹槽,正正好固定玉雕,就算路上颠簸,也不会晃动。”
“嗯。”
楚舜庭应了一声,心下对这件寿礼满意,面上却不显露,看着他上好机关锁扣,才示意江砚抱上盒子。
两人跟在掌柜后面,按着来路返回玉器行的铺子。
店铺已经关了门,紧闭的门窗隔开了街市的喧闹,天光透过窗纸,将屋内照得还算亮堂。
掌柜的一路在讲述玉雕文案的寓意,正想邀他们去里间再喝杯茶水,江砚却惊觉出不对劲,忙跨步挡到楚舜庭面前,空着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他们离开时明明还有伙计留在这里,就算关了店门,也应当清点货品或是核对账目,可现在铺子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里太安静了,静得像走进了陷阱里,正被猎人屏息凝视着。
楚舜庭也觉察出危险,一把把还不明所以的店掌柜推进里间,自己却只是接过江砚手里的盒子,淡然地立在门边。
他知道江砚的身手,如果不是在自己身边当护卫,必然是武林里的佼佼者,便是与皇宫的内卫高手相比,也不遑多让。
不管是贼匪抢劫也好,小人设伏也罢,他不担心他们走不出这里。
“锵”的一声双刀出鞘,江砚眸光森冷,低声喝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屋内传来了几处响动,柜台木架这些能藏人的地方后面,都冒出了藏匿的身影。
镂花月亮门后,一道青衫人影走了出来,脚下忽而被什么绊了一下,又回过身去踹了两脚,传出一阵“呜呜”声。
江砚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最后落到了青衫男子身上——是那日在城外救的书生。
其他人虽然用布巾蒙了面,但是依着身形和一把把锃亮的大刀,不难认出是那伙劫路的贼人。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想来进了城后早在暗中盯了几日,今日见到店铺关门,才终于动手,绑了店里的伙计埋伏着等他们出来。
此行南下没有带护卫随行,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有心之人若要打听,也不难知道他们的行踪。
这书生故意作了一出戏,却只是同行了一段路又走了,想来是想探一探到底有没有人跟在暗处,又怕跟得紧了反而惹起怀疑。
一连多日不曾露出马脚,也未趁着夜深人静潜进驿馆,看来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这座玉雕来的。
不遮不掩就是量着寻常匪徒没有胆量劫皇家的马车,这些人光天化日动手,不知道是因为这玉雕价值连城,还是因为它是祝寿的贺礼。
江砚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暗悔自己和他同乘一骑,竟然没有发现他别有所图。
“可真是让人好等啊,又见面了,二位贵人。”书生仍和先前那般彬彬有礼,施施然点了下头,笑道:“你们知道我要什么,把东西留下,让你们全须全尾地离开。”
“是吗?那你怎么知道,你们能离开?”
江砚目光一凛,先发制人挥刀袭向最近的一人。那人没料到他突然发难,躲闪不及,狭长的刀口横贯胸膛,鲜血尚未淌出,身体已经随着一声痛呼,被强劲的力道掀翻倒地。
其余众人见状,相互对视一眼,一齐挥刀而上。
江砚并不躲避,双刃交叉往前一横,抵住了凌乱挥来的几把朴刀,随后臂上发力,将他们推得连连退了几步。
不等对方站稳身形,两把弯刃已然挥向两侧,上斩下挑,再借着攻势旋身而起,一脚踢飞身后之人的兵器,落地之时一刀划穿他的腹部。
短短片刻连折几人,那伙匪人同上次一样,很快就知道自己打不过,都警惕地往后退去,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不准退!”书生脸上没有了方才的从容,厉声喝道:“没把东西拿到手,你们一个铜板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