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草堂,院外忽然传来几声压低的交谈声,正是他的几位师兄弟。
几人本就因白日护送之事心神不宁,迟迟等不到邵叶归来,正焦急地徘徊张望,忽见夜色中走来熟悉的身影,顿时眼前一亮,纷纷迎了上来。
“二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我们担心坏了,还以为你在洛阳城遇上了麻烦!”
“白日送亲队伍不知为何大乱,我们寻不到你踪迹,只能先回山禀报先生,一直在此等你。”
师兄弟几人围上前来,脸上满是关切,七嘴八舌地询问他的去向与安危,全然没有平日的沉稳。
邵叶看着众人担忧的神色,心头一暖,轻声安抚:“让诸位担心了,白日只是遇上两位洛阳少年胡闹,略有纠葛,并未出事。”
几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依旧忍不住追问详情,却见邵叶微微摇头,示意此处不便多谈。
众人会意,不再多问,只簇拥着他往草堂走去,悬了半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众人簇拥着邵叶刚要踏入草堂院门,院内便传来一声沉稳持重的咳嗽。
灯火之下,卢植负手立在廊下,衣袍端正,神色肃然。虽未动怒,那一身久居上位的威严已然压得几人下意识收住脚步,纷纷躬身行礼。
“先生。”
卢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邵叶身上,微微颔首:“回来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几人心中一紧。
邵叶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弟子不孝,今日行事鲁莽,累及同门担忧,还请先生责罚。”
卢植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见他衣衫整洁、并无伤痕,才淡淡开口:“方才你师弟们回来,只说送亲途中生变,与你失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邵叶不敢隐瞒,简略将事情始末道出——友人有难,不得已代人上轿,途中又遇上洛阳权贵子弟寻衅,出手相制,一路辗转方才脱身。隐去了嫁衣藏于树洞、对方是曹操与袁绍这些过于细碎的枝节,只说遇上几名跋扈少年,起了些许冲突。
一旁师兄弟们也纷纷附和,证实今日送亲队伍确实突发混乱,场面一度失控。
卢植听完,沉默片刻,眉头微蹙。
“乱世将起,京畿之地本就龙蛇混杂,权贵子弟横行,更是多事之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重情重义,愿为友人涉险,本心不差。”
话锋微顿,语气随之沉了几分:
“可你既入我门下,当知行事需瞻前顾后,量力而行。一身孤身闯入是非之地,一旦失手,非但救不得人,反倒白白葬送自身,更会牵累师门。这般鲁莽,岂是君子所为?”
邵叶垂首:“弟子知错。”
待到先生训斥稍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上前轻声问道:“先生,弟子还有一事想问——今日混乱之中,弟子与小乔姑娘失散,不知她……是否已平安脱身,去往何处了?”
卢植看他一眼,神色稍缓,语气也平和了些许:“你师弟们回山时已带回消息,小乔姑娘并未滞留京畿,一行人已改道往颍川而去,此刻应当已出了洛阳地界,暂无性命之忧。”
邵叶闻言,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算彻底落下,长长松了口气:“多谢先生告知,弟子放心了。”
“罢了。”卢植轻叹一声,见他神色诚恳,也未多加苛责,只淡淡叮嘱,“日后遇事,需先思进退,再论侠义。今夜暂且歇息,明日晨起,依旧随众课业,不可懈怠。”
“是,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卢植不再多言,转身步入草堂,灯火将他身影拉得修长。
师兄弟们见状,皆是松了口气,纷纷围上来,低声劝慰邵叶。
邵叶望着先生离去的方向,心中亦是一凛——先生这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句句点在要害之上。
这洛阳城的风雨,果然已经开始漫出城墙,吹到缑氏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