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异深深地行了一礼,仿佛如释重负,又好像终於找到了靠山,得以一展抱负,眼中的光彩都明媚起来,咬牙道:
“符贺冒进无智,吕安自晦无勇,庞某早就受够了!”
李絳迁只將他扶起来,道:
“原来叫符贺。”
短短的思量之中,李絳迁其实想过种种办法:
『对方的策略胜就胜在欺我等不知龙亢餚身边有人,不知道这大真人连自己的手下都控制不住,如今有了南方的提醒,破局的方式太多了…
甚至当下就有最直接的解决之法,只要將庞闋云、庞异之一控制住,就不愁另一个回去不说真话!
『只是这个法子容易被那什么符贺反过来利用,指责庞氏说的不是真话…
李周巍的意思很明確,什么叫做【不必吝嗇】?无非就是收买,之所以大费周章地要收买两人,就是要將计就计!
『让符贺的谋划破灭並不难,关键的是让此人彻底在龙亢餚面前失信,將那背后欲插手的人彻底推到龙亢餚、顾攸的对立面去,让他们明白有人在背后推动著轂郡与明阳鱼死网破,让他们明白到底谁不怀好意,刀究竟握在谁的手里!
『就是要符贺先跳出来!
这才是真正大势上的压制,而非蝇头小利,一招一式之间的破解。
他们李氏甚至可以以此为跳板,调和与龙亢餚、顾攸之间的关係,以至於收服这些有可能收服的力量,最后更有可能將他们收入麾下!
他笑了笑,引导道:
“常年居在洞天里修行的人物,兴许有道志,可论搬弄局势,借势用势,怎么会是你我之辈的对手?此事过后,道友要在轂郡待一些时日,不可不虑啊!”
庞异何等人物,微微点头,笑道:
“殿下不必忧心!庞某自晓得!”
李絳迁的阳谋在此,庞异回去一定是会坏了符氏的算计的,那想要从中保全,要做什么事?
『当然是挑拨离间,让符氏与龙亢餚对立起来!不然谁来保我?
若论修道讲经,庞异自嘆不如,可要挑拨离间,借刀杀人,他还不曾弱过谁…就算是眼前这位让他颇为惊嘆的殿下,也未必能胜过他!
这黑与金的眼睛对视了,一切已尽在不言之中,庞异只抬起茶杯来。送到这位殿下的手中,满怀感慨,道:
“綃卿在淳城时,所共事之人,不过尔尔,要么是讲经修道,不屑凡俗的道士,要么是智勇双全,却归束於俗德的庸將,何曾见过殿下这等人物?是上天有感,不愿我孤怀无主,遂使我见殿下!”
庞异不择手段,竟然有【綃卿】这般柔顺的道號,如同鳞片淡色的毒蛇,不动声色,李絳迁双目动容,嘆道:
“我又何曾不是呢!昶离隨父亲治湖、征战多年,不曾有见我一眼色而知我心意者,如今见了庞道友,方才有此同道中人。”
两人到了殿中,庞异长嘆道:
“若非还要回去见龙亢餚,庞某必立道誓,不负殿下!”
李絳迁摇头道:
“请自保重,先去主殿陪那散修见一见魏王,看个分明!”
两人的默契是有前提的,自然是顾攸真的没有陨落,否则难保是这位殿下在利用自己算计龙亢餚…那时两方通通得罪,庞异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不敢大意,客气应诺,立刻往主殿而去。
而他的父亲始终一言不发,始终由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儿子决定著庞氏的未来,这老人只走到了殿前,临走前深行一礼,嘆道:
“愿魏王不復疑我父子!”
李絳迁点头,负手回去,端坐上首,含笑望著殿门,眸子的金色在太阳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深沉,意味不明地轻轻敲打扶手,喃喃起来:
『用君子何如用小人!
『终究小人好用…唯独可惜…这天下聪明识势的小人,终究太少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