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呲牙,威胁我:“还想不想跟我走遍天涯?”
我很想说,脚长在我自己身上,不跟他也能走遍天涯啊,但一琢磨,把话吞了回来。找个好对象,做对好鸳鸯,携手去江湖闯**——这样的日子,比孤身上路更美味吧。
很多年后,我还记得这个夜晚,只因后来的许多年,我再也未遇着一个像欢美人一样的朋友。他把酒喝得又急又凶,同我说:“金银花,你把你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真叫我刮目相看呢。”
“咦?”
他抱起酒坛咕咚咕咚,大有醉死的劲头,放下坛子才道:“你不是视感情如洪水猛兽吗?小易后来跟我说,那个小人儿,故意把自己的心肠硬得像块铁,有点意思。”
我看着路易:“于是想挑战了?”
路易吧嗒着嘴:“硬骨头,不好啃。”
“你不也得逞了么?”我被他环住腰,酥麻酥麻地笑着。
他摸摸我的脸,嘉许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欢美人看着我们,喝多了酒的容颜飞上霞光,一副女儿娇态:“你这就确信是他了?不后悔了?”
路易急了:“喂喂喂,我好容易得逞,你可别动摇她。”
“放心放心,军心很稳定。”我笑,“我这个人不喜欢违逆性子,想做什么就去做,一旦下定了决心,就懒得改。”
为什么要动摇?他生得那么好,笑得那么好,待我那么好,是孽缘,我也认了。天下人都在谈情说爱,凭什么我就肯定会倒霉?不如先享用了再议。
欢美人看定我,又问:“不问将来?”
路易代我答了:“似水年华,活在当下。”
欢美人许久都没再说话,浓重的悲哀在瞳孔里翻滚,直至更残漏尽才道:“当年我若是你俩的性格,不会落到今天的田地。”
由此我才知他的真实年龄是32岁,尽管看在眼里,依然少年人的模样。他是路易大伯静王爷的朋友,难怪他尊他一声“欢叔”了。
想必这些年来,他从不让自己喝醉,也不讲起往事吧,以至于不懂如何话说从头——或许他也没有多少倾诉的欲望,讲得破破碎碎的:“当我还被叫作小六时,家门口是有棵橘子树的,春天开小白花,称不上很香,但有蜜蜂到来。秋天它会结果,能够装一筐,吃不了就拿去送人。有个人跟我说,情愿是我年长你十年,变成一株橘子树,一言不发,像个哑巴,只一心一意守护你长大,满心满意捧出果子讨好你。”
“……那个人,去了哪里?”
“哦,化成了千里孤坟。”欢美人又喝了一杯酒,把脸埋进臂弯,看起来很像在哭泣,但当他抬起头时,却是笑嘻嘻的样子,“你看,这年头的寡妇都活得精神抖擞,我和倪笑闹都是。”
佳肴醇酒,纷飞雪夜,友善良朋,知心爱人,再也没有了,那样的夜晚。那夜喝到后来,漫天白雪细细降落,我们挪到了屋檐下。侍女们为我们生起炉火取暖,我们烫着酒,赏着雪,不觉夜已深沉。
多年后,当我已不再年轻时,还会和路易怀念这个寂夜,它比我们日后西风白马的征途,更接近于江湖。或是说,它就是江湖。有夜雨风灯,有炉烬添香,有孤意深寒,有浮生过往,也有——
衣香花红的爱人,与我共坐。
酒喝得尽兴,但又未大醉,头脑不是很清楚,话格外多,死活睡不着,当夜我扯着路易聊天,挤在一张**唧唧呱呱地问:“别跑,什么意思?”
他眼里的光亮如一团华丽的烈焰,坏坏笑道:“被别人偷了心,那就要人赃并获啊。”
“获了以后呢?捕快大人。”梨花白的后劲上来了,我头直晕。
他不答,笑声低沉魅惑,一手扣住我的腰,一手勾住我的脖子,狠狠地吻了过来。
那一刹无与伦比的甜美和酸软,足以击溃最铁血的英雄汉,何况是好色如我。甜蜜的感觉如醍醐灌顶,并直达天庭,他放开我时,有片刻的难堪,让人几欲窒息。我们像两个木桩子,都埋着头,不敢看对方。
彼此僵了一下,他迅速地推倒了我。事情就这么一发不可收拾了……
事到如今,眼睛一闭心一横,娘啊怎么办,孩儿跟你一样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