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仿佛耗尽了力气。
他再次举起那页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信纸,对着光,似乎想从字里行间找出一些“言不由衷”、“以退为进”的意味。
但江弦的措辞清晰、客气,也坚决。
感谢信任,说明自己不宜兼任公职的顾虑,最后恳请“部里另择贤能”。
每一个字都合乎逻辑,无可指摘。
这是对他陈荒煤、对文化b、甚至对北影厂这个沉重担子的一次彻底“婉拒”。
陈荒煤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伐又快又重,带着一种被困住的焦躁。
烟瘾犯了,他摸出烟,手却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却又深藏着巨大的困惑与挫败。
这北影厂厂长的位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削尖脑袋也想登上的位子。
不夸张的说,能坐在这个位子上,就执掌了中国电影一方山河的权柄!
一个厅级干部的差事。
江弦……………这个年轻人,他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推开了?
而且他陈荒煤都已经是亲自写信,以近乎恳请的姿态发出邀请。
结果还被江弦给拒绝掉了。
这个位子在他江弦眼里就这么烫手?
“不识抬举!陈荒煤有点儿生气的说。
秘书这时候凑过来,觑着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电影局的刘局长和王洋老厂长今天都来过电话,想问您。。。。。。江弦同志那边回复了没有?”
“告诉他们。”
陈荒煤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复杂的疲惫,“江同志。。。。。。。暂时有困难,来不了。
他顿了顿,将几乎燃尽的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但是,北影厂这摊子事,不能等,也等不起!”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扩大会议,所有相关司局、电影局领导、北影厂在京班子成员全部参加。”
“重新议!重新定人选!就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个能扛事的人来!”
又过了几天。
陈荒煤的办公室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浑浊得化不开。
陈荒煤掐灭手里今天的不知第几支烟,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对面,电影局刘局长和王洋老厂长,脸色同样难看。
这些日子暂时讨论了三个候选人。
第一位,是上影厂一名老导演,艺术造诣无可挑剔,但一听要接手北影这个“财务黑洞”和复杂人事,当即婉拒:“荒煤同志,我搞创作行,当家。。。。。。怕是误了大事。”
第二位,来自峨眉厂,是最近被评了改革先锋的年轻干部,有冲劲,懂点市场,不过自己去北影厂实地调研了几天后,立刻打了退堂鼓:“积重难返,非我一人一时之功可扭转,需要投入的资源太大,我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