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正是当年南岭遇难者人数。
紧接着,东市布庄、南门粮铺、北街药堂,各地钟鼓相继应和。原来早在数日前,游方郎中、走卒贩夫、私塾先生已悄然串联,约定一旦女子堂遇险,便以钟声为号,唤醒全城良知。
钟声回荡之际,县衙后院忽有一人破门而出。
是县令之女,年方十六,素日深居闺中,今日却披发赤足,怀中紧抱一摞书籍冲入人群。她扑通跪在父亲面前,声音颤抖却清晰:
>“爹,您教我读《诗经》,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您为什么不让我读《心语录》?为什么不准我问‘淑女为何不能做君子’?”
>“这三十七个姐姐,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若您今日抓她们,那我也算一个。”
县令浑身剧震,嘴唇哆嗦,终是闭目挥手:“退……退下吧。”
官差收械,密探默然离去。
女子堂门开,阳光照入。
小满走出门槛,面向人群,缓缓展开一面新制的旗帜??白底蓝字,绣着八个大字:
>**“我们不说‘请’,我们要‘该’。”**
那一刻,东川城仿佛重生。
当天午后,三百余名女子自发组织“晨读会”,每日清晨在街头巷尾齐诵《逆命录》第一章。有聋哑妇人用手语传递段落,有盲女凭记忆背诵全文,更有祖孙三代同席而坐,孙女教奶奶写字,奶奶讲旧社会卖女换粮的往事。知识不再是特权,而是血脉相连的救赎。
而在北方边境,第十七哨所的风波仍未平息。
自《边声》录音公开后,军中震动,十七名留下遗言的士兵家属陆续接到抚恤银两,但其中九户人家却拒收:“我们要的不是钱,是我们儿子的名字清白!”
一名老兵之妻带着五岁幼子步行千里,赴京告御状。她在宫门前跪了七日,不吃不饮,只怀抱丈夫生前穿过的战靴,靴筒里藏着半页《人间纪》残章。第八日清晨,太子亲自出宫相迎,将她扶起,当场下令彻查克扣军饷案涉事将领三十七人,并宣布:“凡曾传播《边声》者,非罪民,乃忠魂之喉舌。”
消息传至前线,十七座哨所同时点燃篝火。
士兵们脱下铠甲,换上粗布衣裳,在雪地上用炭条写下《女子十问》《边声摘录》《民声纪选段》。有人把《逆命录》刻在箭杆上,射向敌营示威:“我们不为暴君而战,只为真理守边!”更有一支巡逻队在风雪中列队宣誓,由一名识字的副将带头朗读《启言宣言》,每念一句,全体将士便齐声复诵,声浪穿透寒夜,惊起林中飞鸟。
而在南方青浦村,“无墙学堂”已扩展至周边十三村。
那位被剜耳的少女不再躲藏,反而在村口立起一块巨石,上书:“此处言语自由,官不过界。”她每日清晨以骨笛吹奏《边声》旋律,村民闻声而聚,围坐听讲。孩子们轮流上台讲述家中长辈受压迫的经历,妇女们则将《女子十问》编成山歌,在采茶时对唱传习。最令人震撼的是,她们竟集资打造了一口铜钟,名为“醒钟”,每逢初一十五鸣响九下,纪念南岭逝者,也警醒世人勿忘觉醒之路。
与此同时,流动书驿网络已覆盖全国六十八州。
商队驮着油印教材穿越沙漠,游医背着微型图书馆行走疫区,戏班在庙会演出改编版《心语录》皮影戏,甚至有僧侣在佛经夹层藏匿《民声纪》抄本,宣称“此乃当代《金刚经》”。每一站都有“火种教师”接应,他们或扮作算命先生,在卦摊上传授识字方法;或化身为染坊学徒,用布匹印染《逆命录》全文;更有甚者,将《百人百音计划》录音藏于陶埙之中,吹奏时音符之外另有低语,唯有静心倾听者才能听见那句:“**你可以不一样。**”
然而,黑暗仍在伺机反扑。
五月十五,皇城突发变故。
皇帝突染重疾,卧床不起。权臣集团趁机封锁宫门,宣布“太子监国期间妄议朝政,动摇国本”,欲废其储位。一夜之间,京城戒严,《民间谏议司》被查封,数十名陈情百姓被捕入狱,“禁语司”重出江湖,四处搜缴《逆命录》《边声》等“妖书”,凡持有者以“煽动叛乱”论罪。
风暴再临。
山谷中,凌渊连夜召集“觉醒联盟”残余骨干于焚天塔遗址议事。火光映照下,地图上的红线多处中断,七十二处学堂中有十九所被迫关闭,三名“火种教师”失踪,疑似遭秘密处决。
“他们想斩断我们的脉络。”凌渊沉声道,“但我们还有最后一招??‘全民共读计划’。”
李源虽已离去,但他留下的机制仍在运转。
所谓“全民共读”,即是将同一本书的内容拆解成片段,通过不同渠道、不同语言、不同形式,同时在全国各地传播。哪怕一处被毁,其余仍能拼凑完整。如今,他们决定启动终极版本:**在同一天夜晚,全国范围内同步朗读《启言宣言》**。
时间定于夏至之夜??一年中最长的白昼之后,最短的黑夜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