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死了?!”
宋揭换了身深色圆领襕衫,看起来清正了许多。
但因为容貌被烧毁,他戴上了面具,饶是这样,还遮不住他的震惊。
张正之死早已报与捉妖司,执笔也只是将原委再说一遍后,便问到当初宋括提到的乐州:“宋公子曾去过乐州?”
乐州律法不严,遍地妓坊,地方州牧换得频繁,又无实权,官商合污,手甚至可以伸到京城长安。
偏偏每年属它的银税交得最多,朝廷是想治也不想治,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里便成了假正经的“世外桃源”。
“去过,乐州此地治理混乱,富者家财万贯,良田万顷,妻妾成群,府若皇宫;贫者无衣蔽体,无食果腹,屋漏灯残,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去乐州是为了体察当地情况,日后登科,好效仿我父,为民解忧。”
宋揭抬了抬袖摆:“三月初一随家父同去,他与乐州牧有些交情,便留在李乐州府上,我独自出行,不曾想竟行至一妓坊前。”
“果真是妓坊遍地。”捉妖司执笔低叹一声,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宋揭。
宋揭回忆得出神,并没有察觉带身旁古怪的目光,只是接着说道:“那妓坊别的名字不叫,叫什么登科堂,混着一幅文皮。我起先以为是哪处夫子学堂,亦或书阁,竟造得如此奢靡,被人扯着进去后才知是红粉之地。”
“但我在里面与她们争执片刻后,便逃了出来,三月三日当天我先回,然后从南街……嘶,不对,北街……”
宋揭摇了摇头,忽然就记不清了。
“好像是在城门口……又好像是快到刺史府时,我感觉马车不走了,正欲掀开帘子,人就昏了过去,醒来时,我就发现自己被绑住手脚,蒙住眼睛,捂住口鼻。再然后,我就被人扔到火炉里。”
“火炉?!”执笔大惊失色。
“就在这金陵地下!我也还没想到,自己居然一直就在金陵。”宋揭腾的站起身,“事不宜迟,应当尽快查清地下城的情况,救出那些可怜人,将那些拿人炼丹之人问斩!”
执笔道:“宋公子放心,已经有人去了。”
惊春和宋如遇坐在一起,惊春撑着下巴,认认真真考量着宋揭的话:“宋公子,我有两个问题,刺史大人还在李乐州家,你为何要先回?还有,你为何突然不记自己是在何处被绑架?”
宋揭晃了晃脑袋,脑子里似有一团雾气聚拢开合。
他甚至连三月三日这么详细的时间都记得,却不记得关键的被绑之地。
“我想起来了,从那个妓坊出来,我人就晕晕乎乎的,竟在李乐州家睡到第二日午时,我自觉惭愧,又放心不下如遇和母亲,便恳请先回。可我回去的路上还是觉得昏昏欲睡,意识淡薄,故而不记得。”
执笔点点头,如实记下。
他们又聊了许久,到了日暮,执笔终于起身:“今日劳烦宋公子了,他日若还有疑惑之处,可能还会上门叨扰。”
宋揭:“只要能抓住当初绑架我的元凶,就一定能找到关于建造地下城的线索,若是有任何眉目,还请捉妖司及时相告。”
“那是自然。”执笔道,“对了,各位可曾见过齐司使?”
“还未曾,可能是有什么急事暂时不在吧。”
“倒像是齐司使的性子。那么,卑职便告辞了。”
*
谢惊春刚花了一个多时辰洗完澡,洗澡的过程十分痛苦,宋如遇特地嘱咐让丫鬟布置药浴,表面泛着绿的水,浸进新换的包扎布,热气熏入伤口,所幸洗完之后确实感觉舒服了不少,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现下和宋如遇一起坐在门前檐下。
“啊——舒服!”谢惊春长叹一声,她现在抬肩还是不方便,宋如遇便跪坐在她身后,拿着毛巾帮她擦头。
两人聊天聊地,惊春才知道宋如遇比自己大三岁,按道理,她该喊姐姐的。
但是刚叫如遇叫习惯了,再改口叫姐姐感觉怪怪的,而且宋如遇自己说:“别别别,这样显得我好老。”
夜里凉爽了些,各个角落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惊春低着头,把厚厚的头发扒到前面来,怕将衣服弄湿了。
“你头发好多啊!”宋如遇表示非常羡慕,“现实中的你也是这么多头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