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半荣半枯,枯枝结着铜钱果,荣枝长着竹简叶。
风过时铜钱叮当,竹简沙沙。
佐茶的除了一大把葵花子,还有一碟芝麻脆饼。齐开阳无心饮茶,道:“凤门主,晚辈这次来……”
“急什么?都什么时辰了,有事明天再办。”凤宿云烹好了热水,沏出一壶香茗,道:“门外站了一日啦,吃点东西?”
推到面前的芝麻脆饼带着独有的焦香,齐开阳不敢违抗,拿起一块塞入口中咀嚼,只觉满口喷香,赞了一声好吃。
凤宿云嫣然一笑,又抓起一把瓜子洒在他面前道:“喝茶不吃点零嘴,不足以显茶香的清雅,来来来,别客气。”
三人看她巧舌如簧,银牙一合咬开瓜子壳,香舌一卷挑出果实,吃个没完。
天机高人的佐茶小食都是常人梦寐以求,便纷纷吃了起来。
齐开阳尝过之后,觉得虽极有风味,但比起往日在曲寒山的清茶与小食,并不见得更高明。
“谢凤门主,不敢有劳,要不还是晚辈来沏茶?”齐开阳来者是客,但让这位易门之主沏茶倒水,着实有些坐立难安。
“哎呀,什么门主不门主,前辈晚辈的,听得好生分。不许再叫!”
“这……”齐开阳硬着头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
“怎么……称呼?嗯。”凤宿云居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番,目光一亮,有了什么绝妙想法似的欢呼道:“要不叫我凤姨吧?怎么样?这样多亲切。我跟你恩师是旧识,你喊我一声姨,没亏了你。”
齐开阳哭笑不得,易门之主发话,哪里有他反驳的余地?只能点头权作应了,至于真的喊出口,一时半会儿当真不敢。
“本该请你们去我的摇曳阁坐坐,不过呢,今日午间有个人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又吩咐我带你去见她。只好改日再到我那里啦。”引星舟划过枯荣卦树,凤宿云嗑着瓜子,一颗,又一颗,将八颗去了果实的壳摆在齐开阳面前,道:“小家伙,来,试试测一卦,看看你这回来南天池的运气好不好。”
“不瞒凤门……姨,我不太信运气。”临行前恩师的话犹在耳边,齐开阳对卜算之术天然有些排斥。
“你师尊教的吧?那我换个说法,来算算你的气运怎么样。”
齐开阳无可拒绝,低头看嗑开的瓜子壳与凡人烧香问卜时常用的半月形卦木很是相像。
但这瓜子壳尖沾着美人的香唾,在瓜子的奇香之中还有淡淡幽香。
凤宿云一双烟雨桃花目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拈起瓜子壳往桌上一洒。
八颗壳卦木先后落在桌面,弹向四面八方。齐开阳初通些易理,看这卦象不由眉头一皱。
“什么卦?”
“巽为风。”此卦最是不稳,所谓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好坏不定。
齐开阳洒然笑笑,答道:“我一贯不论运气还是气运都不太好,八成要转大凶。”
“错啦。”凤宿云衣袖一拂,卦象在她的香袖之下变为风泽中孚,道:“明明是大吉。”
“这样能算么。”看她不停地笑闹,连卜卦一事都像儿戏,齐开阳有些无语。
“当然了。是吉是凶我说了算,也由你说了算。”
齐开阳听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凝神沉思。
所谓命数与天数,从没有什么固定的。
天道好轮回,种因得果,每一个因都会改变果。
大因有大改,小因有小改。
凤宿云口出狂言,是她有这份本事,绝大多数的吉凶,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而齐开阳自己,由每一件小事做起,同样能逢凶化吉。
此时引星舟又划了半里路,舟艏一翘凌空浮起,向着那座拔地而起,直插坍缩云海的大山飞去。三人一惊,这是要上南天池?
“收好咯,有事没事,拿来抛一抛。信不信的,当耍子儿也好。”
齐开阳依言将瓜子壳以一方绸缎包好收入法囊中。
虽不明凤宿云的心思,天机高人的东西,八九都不是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