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认为这是他在警界晋升的重要一步,同意了。
于是他成了双面间谍。
回到失乐园并不让他感到高兴,恰恰相反,在外面过了一段正常的生活,再回到失乐园,以前习以为常的东西,忽然就变得有些难以忍受。
但他毕竟是专业的,双面卧底的任务依然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直到腐朽的警界高层出卖了他。
这实际上是桩乌龙,但九条彦司什么都不知道,他所知道的,就是降泽暎突然消失,再有消息的时候,就算对方卧底叛变,已然身死的通告。
这怎么可能?
他完全无法接受。
于是他年纪轻轻就努力奋斗成警队队长,多年来一直在暗中追查降泽暎消失的真相,直到对方的痕迹再次出现在这座城市,却是和罪案相关。
他循着线索,一遍遍地追寻对方,终于在城郊的荒草地与对方重逢。
人还是那个人,却又变得不是那个人。
尽管如此,收到对方求救的信号时,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然后抓住了丸山一伙人,得到了关键的证据。
“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挂了。”降泽暎脸上仍是轻浮的笑意,仿佛刚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人不是他。
九条彦司很多年没有这么愤怒了。
他拽着对方的衣领,把人从水泥地上提起来,一边摸手铐,一边咬牙切齿道:“我看你是疯了!”
“这么暴躁,可当不好队长。”降泽暎挑眉看着他,没有反抗,只是在手铐声响里,语气轻轻地问,“你真的要抓我?”
九条彦司顿了一下,沉声道:“该抓该放,总要带回去查个明白。”
“是吗?”降泽暎笑了一声,“我要是说,我有PTSD呢?”
即将扣合的手铐没能立刻圈上。
“……什么PTSD?”
降泽暎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你了解丸山吗?”
九条彦司直觉这个问题不太妙,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话道:“交手过几次,但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嗯,这个人可不得了呢,托他的福,我现在应该是打不过你了,啧,你可以得意了。”
九条彦司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看在你今天来救我的份上,”降泽暎推开他,似乎体力不支一般,靠着水泥柱坐下了,“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条件是别掏那东西,否则,你就算把我抓回去严刑逼供,我也什么都不会说。”
九条彦司从来没见过降泽暎排斥,或者恐惧任何东西。
他当然也不可能做出什么严刑逼供的事情。
他直觉对方说的是真的,可这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他分辨不清,这个人的真心到底是什么。
他谨慎地在对方身边蹲下,抓住了对方一只手。
“好吧,勉强能接受。”降泽暎瞥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耸耸肩道,“那我现在告诉你,内鬼是谁。”
……
漫长而曲折的故事,被降泽暎轻描淡写地讲完了。
他卡着时间,长短把握得恰到好处,一边准备开溜,一边不怎么意外地打量着九条彦司脸上震惊的神色。
好像,还有一丝隐忍的心疼。
原来对方对他,还能有这种感情吗?他垂眸笑了一声,估摸着其他警察快到了,懒洋洋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年轻而卓越的警队队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这段时间的案件,是不是你做的?”
降泽暎当然可以矢口否认,他甚至有许多种办法为自己开脱。
但近距离地注视着那双执拗而痛苦的眼睛,他忽然有了另一种答案。
“是。”他淡淡道。
与此同时,新回答衍生的一系列计划调整,都在他脑海中成形。
“咔哒”一声,银色的手铐冷冰冰地锁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