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殷琅只说了一句:“九天之上的仙人,凡间皇帝可比?”
修真者,在凡间属于神迹,但对皇室而言,却非秘密。
离去的舅舅以为他有更深远的抱负,殊不知,只是殷琅拿来搪塞舅舅的话罢了。
他只想当个逍遥自在的闲王的心思,并未改变,否则也不会故意错过好几次,天上的仙人来凡间筛选拥有资质的小孩。
等到十四岁这一年,实在没借口了,这才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不过,殷琅觉得自己被选上的几率不大,只因那么多的小孩中,唯有他是年龄最大的,其他普遍在十岁以下,七八岁更多。
听说超过十岁开始修炼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已然落后了旁人好几年的时间,若到七十岁身体机能全部下降时还未突破筑基,增寿二百,修行便可宣告结束了。
何况他已经十四之龄,修炼更是缓慢。
这些都是殷琅平常闲来无事,从皇室藏书中无意窥见,也不知可信度有多少。然结合仙人每次挑选小孩,其年龄均在十岁以下,约莫大抵是真。
如此一来,殷琅便更不觉得自己能够被选中,就当走个过场便是。
仙人一见到他,似乎也挺意外,便要挥手将他赶下去,却被老皇帝求情,说他并未测试过,试一试也费不了多大功夫,才让殷琅留了下来。
实际他都准备抬脚离开了。
余光瞥见老皇帝斑白的两鬓,及望向他略显歉意的眼神,不知是在弥补这些年对他的忽略,殷琅顿了一下,抬起的脚缓慢放下来。
——走个过场而已。
只是谁都没料到,当殷琅随意将手放在那块玄妙的玉石上,一束光芒倏地冲天而起,似乎连那始终气定神闲的仙人都惊呆了。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殷琅印象不太深,只知回过神来时,他已然被那名仙人带在身边,及一些拥有资质的小孩,乘坐在一艘可以飞天的船上,眼睁睁望着从小生活的皇宫,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渺小,最终如砂砾般,消失不见。
直到此刻,殷琅的神情都是恍惚的。
踏入陌生的地界,从飞船上下来时,才有了真实感。
偌大的广场上,数万名来自各地的陌生小孩中,殷琅尚且颇为闲心地扫视了一圈,发觉自己在其中的年龄也算是最大的那批,与他年纪相近的寥寥无几。
于是在这一片小萝卜头中,殷琅简直鹤立鸡群,身高都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秉着低调的心思,殷琅默默站在了广场边缘的角落,对比其他小孩或紧张、或激动的心情,显得较为平静。
一边胡思乱想着在王朝的一切,自己当个闲散王爷的人生目标就此泡汤。一边听着广场最前方,统一靛青色衣着的仙人讲述名为太虚宗的悠长历史。
殷琅去粕留精,重点铭记:太虚宗很厉害,乃修真界第一宗门……
然不知不觉间,四周的声音尽数消失不见了。
殷琅稍显迟疑,抬起头来,便见所有人都望向了天空,他视线跟着上移,却在刹那间,触及一片白色衣角的那一刻,同样怔愣在了原地。
雪白的发丝若九天银河,随着白色衣袍飘然飞舞,那长长的睫毛低垂,神情清冷,宛如一尊雪做的玉人,极美,又极为震撼。
恍惚中,殷琅第一次如此真实的感觉到,仙人,大抵便是这样吧。
下一刻,玉人那雪色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琉璃般好看的眸子微转,便与殷琅对上了视线。
在司寇沅惊讶的眼神中,师弟脚下的飞剑消失,人也从空中翩然落下,却是在那名衣着华贵、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前。
浅淡的唇色微启,清冷如远山流溪似的动听嗓音,缓缓流淌而出。
“你可愿,拜我为师?”
……
“弟子殷琅,拜见师尊!”
寂静无声的广场上,这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便如同平地惊雷,惊醒了众人。
且无论四周少年少女们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殷琅的眉目间尽显满满的惊喜之色,似乎也未料到,会被这尊玉人似的仙人,收为徒弟。
此时他也发现,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中,他这位师尊的年龄看起来竟比他没大多少。
殷琅不由睁着好奇的眼神,一错不错地望着对方。
旋即又惊奇地发现,师尊那隐藏在雪白发丝下莹润如玉的耳朵,随着他毫不掩饰的目光,微微泛起一点诱人的红。然师尊的神情依旧清冷皎洁,毫无动容之色,似乎只是肌肤自发对外产生的反应。
那一点点红显得微不足道,若不是殷琅观察细致,说不定会忽略过去。
毋庸置疑,直到现在,仍对修行抱着一种无所谓态度的殷琅,突然觉得,这样子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