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际,他也为自己心中猝然蹦出的念头震惊,如若他与她之间只能活一个,原来,他竟希望是她。
宁予安无动于衷,只回道:“我不会走的。”
这些不要命的死士人数近百,个个身手不凡,凭她与沈睿二人,都难以相抗。她若此时走了,沈睿一人根本撑不到援兵到来。
那人一直看着这一切,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人如无形密网般缠裹在她身上的目光逐渐盛满怒意。尤其是在她说出那五个字的时候,怒火更甚。
这场杏花林刺杀,他在等她低头,而她在试探他的底线。
终究,在铮铮刀剑声中,一支箭矢划裂漆暗凌空穿来,直指沈睿。
沈睿受多剑挟制,无暇顾及突如其来的箭矢,宁予安毫不犹豫挡在了他身前,且主动将凌云剑垂落身侧,一双晶亮的眸子无波无澜盯着那箭矢射来的方向。
电光石火间,另一支羽箭以风驰电掣之速后来居上,硬生生将前一支箭矢分裂成两半往两边散去,而那羽箭堪堪擦着她的鬓发而过。
她眼底掠过一丝可惜,须臾,又算准角度故意替沈睿挡下了死士刺来的一剑,剑刺入肩胛骨的声音将沈睿双眼激得猩红。
沈睿霎时再也顾不得其他,惊慌失措拥住她,看着视线内渐渐被染红的衣袍,心头是说不出的钝痛。
他脑中涌现出疯狂的念头,不能同生,能同死,也不错。
也不过就是转瞬之间,真正禁卫军铿锵有力的脚步声随之响彻在耳畔。
为首之人,是陆旻。
陆旻漆眸中如淬冰沫,淡瞥了相拥在一起的二人一眼,冷冷执起强弓三箭齐发,箭矢穿心射杀了离她与沈睿较近的那几名杀手。
再一挥手,身后训练有素的禁卫军纷纷放箭。
一阵箭雨过后,杀手倒地而亡,现场随即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陆旻手持着弓箭上前,浅浅一揖,“臣来迟,太子殿下恕罪。”
沈睿心思全在宁予安的伤势上,没理会陆旻,正准备将她拦腰抱起去找医官,被宁予安抬手制止。
她余光扫过陆旻,又看着沈睿有气无力道:“殿下,不打紧的,只是胳膊被剐蹭,皮外伤而已。”
“流了这么多血还说不打紧……”沈睿嗓子干涩,一颗心脏被她强忍疼痛的表情紧紧揪着,“谁允许你这般冒冒失失在孤面前逞强的?”
宁予安虚弱笑了笑,“只要殿下平安便好。”
沈睿整个人怔住,颤颤出声,“你真的,在意我的性命,胜过你自己?”
陆旻在旁静静听着,唇角虽勾起似有若无的淡笑,周身却散发出凛冬不及的彻骨幽寒,不断蔓延。
易康一个颤栗,急忙赶在宁予安回答之前清了清嗓子向沈睿行礼道:“殿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让人带宁公子去疗伤。”
暮意闻声上前。
沈睿也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过于失态让人察觉出宁予安的身份。
况且在场之人就这么一个女子,虽然是陆旻的人。
他扶住宁予安的手松开了些力道,低眸看向她,无声征询意见。
宁予安拉下沈睿扶在她后腰的手,对暮意笑道:“那便有劳了。”
临走之际轻一抬眸,正好对上了陆旻深不可测的眸光,她微一颔首,与其擦肩而过。
待宁予安走后,沈睿才收敛情绪看向陆旻,话意讥嘲,“羡之来得甚巧,再晚一步,孤就命丧黄泉了。”
“不过,孤也当真是好奇,究竟是何人有那么大的能耐,先是设计连擎在御前失仪,又神不知鬼不觉将这片杏花林四周夜巡的禁卫军都给尽数掉包。”
适才他虽一心扑在宁予安身上,却也不是对发生的这一系列变故全然没有半点思考。
陆旻面容平静,悠然开口:“臣虽不能为殿下解惑,却愿尽力助殿下查明真相。”
沈睿冷冷一笑,“既如此,大将军便先同孤一道去面见陛下吧。”
……
宁予安不习惯被别人伺候,哪怕是上药,她见暮意端来满满一盘的精致瓶瓶罐罐,说道:“你放下出去吧,我自己可以。”
暮意犹豫了片刻,最终在她半坚定半威胁的目光中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