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的时间有些久了,里衣衣料与血肉粘在了一起,看上去还挺可怖。
宁予安垂眸瞧了一眼,神色淡淡掏出匕首撩开衣料露出血肉,伤口不浅,还与昔日疤痕交织在了一起。
帕子粘过水简单擦拭一二,便随意取了一瓶药粉往伤口倒了些。
上完药换了身干净衣服,她背靠着床柱,两手交叠放于膝头,右手食指缓而慢地轻点左手手背。
沈睿本就对她有感情,经过今夜,那感情比以往更甚,所以她相信无论她要什么,沈睿都会给她,且不多虑。
约莫等到三更天,门外才响起说话声,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高大的人影随月光一同入内。
沈睿原本以为她受了伤,应当上药后早已歇息,却未曾想她非但未好好休息,竟还是坐在地板上。
脸埋入膝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茕茕无依的孤弱模样。
沈睿双脚如灌铅似的迈不动步伐,一步比一步沉重,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
许是他走路动作不够轻,遂而惊动了她,她缓缓抬头,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呢喃道:“殿下回来了。”
沈睿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还未除,神色僵了僵,立于原地说:“听你这话的意思,是知道我今夜会来,不好好休息,是在等我?”
宁予安眼睛已经完全清明过来,站起身找了张干净帕子浸湿,走过去为沈睿擦去下颌骨处还残留的些许血迹。
看得出来他去见景瑞帝之前特意留下了身上的血迹,只擦了一下正脸。
宁予安点点头,问道:“陛下对今夜之事作何看法?”
“自然是暂且压下这桩丑闻,不让声张。”沈睿嘴角嘲弄,“不过是儿子险些丧命,较之几个时辰后的封禅大典,无足轻重。”
宁予安拿着染血的帕子浸入清澈的水中,半垂眼睫问:“那,这件事背后的凶手,查到了吗?”
沈睿眸底掠过一抹狠厉,“经彻查,禁卫军中虎卫营校尉,被沈苑利用收买。”话说到这,略顿了一下,声音更冷更沉,“可是,纵使彻查结果如此,事实的真相就一定是如此么?不得不说,能了无痕迹利用他人为自己达成心思的幕后黑手,当真是厉害。”
“沈苑恐怕也还蒙在鼓里,被别人当箭使了都不知道。”
融了血的清水依旧可以见底,铜质的盆底倒映着宁予安眸中的那缕幽光,随着她双手搅弄而泛起水波。
她顺着沈睿的话语问道:“所以殿下觉得,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
沈睿闭了闭眼,“你一向聪明,该知道今夜绝非巧合。”
闻言,宁予安从水中抽出双手,回过身道:“殿下,其实予安有一事还未向殿下禀明。”
沈睿压抑着心跳,问:“何事?”
宁予安道:“大将军他,在殿下周围安排了不少眼线。”
沈睿脸上那细微紧绷感随之散去,“你是说,陆羡之肆意妄行到想要监视孤?”
宁予安轻“嗯”了一声,观察着沈睿的表情变化,“殿下是否相信予安所言?”
“当然相信,”沈睿想也不想就回答,他方才紧张迟疑,只是因为怕她会出言袒护陆羡之,可她没有,反而也看清了陆羡之的真面目。
“予安,你对我生死相护,我没有任何理由不信你。无论是什么话,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宁予安愣了一会,才接着道:“予安多谢殿下信任,敢问殿下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沈睿想到父皇对陆羡之的信任就心中窝火,纠结着要不要无凭无据去向父皇言明自己的推断。若言明,虽也会给父皇留下疑心,但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良久,他问道:“你觉得呢?”
宁予安道:“殿下也知,封禅大典在即,不宜生事,此事需从长计议。现在殿下能做的,是用储君身份,以护卫陛下周全为由,整顿整座行宫禁卫军兵力布防,都换上殿下的人。陆羡之诡计多端,行事缜密绝不会授人以柄,所以,殿下这样可以逼走那些他派来潜伏的暗卫。”
沈睿目色晦暗,沉吟片刻道:“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你早些休息,孤会处理好这件事。”
正在沈睿要转身离去之时,宁予安叫住他。
“殿下,中郎将怎么样了?”
“有证据表明连擎今夜是被人刻意引至御前,但狂饮烈酒致使头脑不清醒被利用,也确实是他的过错。”沈睿轻叹了口气,神情旋即冷冽,“也罢,此次算是给他长个教训。”
宁予安眼眸深了几许,“那在行宫部署兵力之事,殿下准备交予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