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乐伶们也被这番景象惊呆,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只除了一位吹奏竹笛的红衣少女。
群鸟的动作,皆是随这竹笛声的节律而变。
沈睿神情一滞,那红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极渊海盗之首,菁沅。
如若不是现在这一出,他险些都要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当初宁予安对他说,那些极渊女海盗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之人,让他将她们征入太乐署。那时他同意宁予安的请求,更多的是为蓝田赈灾,卖那些商户一个人情。
现在想想昔日事,竟已一晃多时,某些疑惑也恰逢其时地冒出。
这菁沅,就不像是个泛泛之辈,入太乐署属实屈才。当过海盗头子的人,怎会甘心伏低做小成为一个乐工。
沈睿现在看到菁沅有召唤群鸟的本领,脸色并不似其他人那般讶异或者欣赏,反而沉了几分,潜意识里觉得这不是件好事。
景瑞帝神色不动如山,内心却是急切期盼这笛声真能召来凤凰,而接下来的变化严重偏离他所想。
“你们看,这些飞鸟嘴里似乎都衔着布帛!”
随着这么一声呼喊,鸟喙开合,上百张写满字迹的布帛纷纷朝台下的公卿大臣们落去。
景瑞帝眯了眯眼,锐利的眼神扫过正捡起布帛打开观阅的臣子,最后定在吹竹笛的人身上。
那女子毫不避讳迎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挑衅意味。
景瑞帝顿觉不妙,竹笛声骤停,飞鸟归林,众人的谈论声在这猝然而至的静谧中尤显突兀。
身处高地,景瑞帝难以听清底下人交谈之语,但从他们的面部表情中,他敏感地猜测到,与他有关,且是诋毁。
因为那些人,无视天威,竟肆无忌惮将天颜当作物件打量,目光或疑虑,或讥讽,更有愤懑……
在这些目光盯视下,恐惧如潮水般袭卷心头,景瑞帝咬紧牙关后退了两步。
众臣议论纷纷之时,忽闻风声猎猎,厚重而迅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上万士兵冲锋陷阵时有的脚步声。
景瑞帝警惕看向四周树林,便见密密麻麻的箭矢对准祭台射来。
身旁内官差点吓到六神无主,一手抱头,一手颤抖着挡在帝王面前,失措大喊:“护驾,护驾——”
沈睿和刘枂领着护卫冲至祭台边挡箭,刀光掠影中,一声骏马嘶鸣叫停了箭雨,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马背上之人剑眉星目,身姿伟岸,铮铮重甲在日光下泛着威气光泽。
郢州督军,程尚。
一个平日里谁也不会去深思细想的人,出现在此。
太常卿孟彰曾在十几年前与此人远远打过一个照面,彼时他只是公主府一驺仆射,跟在徵远公主身后,被引荐给建武帝。
后来听说此人上了战场,立下不少军功,建文帝时期,担任郢州紫纥郡郡守,经年荏苒,今官至郢州督军,掌郢州九万兵马。
孟彰眉头拧紧,声音冷沉,“程督军这是做甚,要谋逆不成?”
程尚清朗一笑,犀利道:“太常卿眼睛没坏,脑子亦正常,岂会看不明白布帛上的话?”
孟彰攥紧手中布帛,抬手指向菁沅道:“那妖女是你的人?看来你们已经筹谋很久,特意在今日指使她在此行蛊惑人心,诋毁陛下声名之事!”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间,景瑞帝被宦官们掩护着下了祭台,沈睿前去接应。
封禅大典,众臣均不能随身携带刀剑,沈睿此时手中拿的是从皇家亲卫剑鞘中拔出来的剑,他冷眼扫视当下周遭情形,他们已被程尚领兵包围。
程尚带着上万士兵上山,必是走的正常山道,而非攀爬峭壁。山道共计两条,一条是为帝驾行走专门修建的宽敞御道,另一条则较为狭窄且荆棘丛生。两条山道均是由他的人把守,连擎被关押后,行宫兵卫及一并交给了宁予安和覃尧,程尚就这么闯上来了,怎会不惊动她,她现在又如何了?
沈睿突然不敢细想…
景瑞帝看着程尚身后乌泱泱大军,手掌不由控制地颤抖,东张西望慌乱问道:“羡之呢?羡之去哪了?”
刘枂道:“回禀陛下,大将军不知何故已离开将近半个多时辰。”
程尚不欲与这位冥顽不顾的太常卿费太多口舌,直接拔剑指向景瑞帝,声音沉稳而洪亮足以让所有人字字听清。
“十年前,沈怀稷勾结外敌谋逆叛国,以假仁假义蒙骗群臣窃取帝位。普天之下,寰宇之间,论大奸大恶,无人能及!今日,郢州督军程尚,奉命于明昭郡主,诛逆贼沈怀稷,以贼血,祭夏侯皇室和万千在叛乱中丧生的英灵!”
崔肇听了程尚的言语,大惊失色看向身旁面色不显的崔檠,“父亲,明昭郡主她……明昭郡主与太子殿下不是早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