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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小说网>替嫁残将到底反不反 > 邀请(第1页)

邀请(第1页)

腊月十五,雪停了,天却阴得愈发沉,暗沉的云层压着屋脊,像一口倒扣的钟。

苏锦书肩背的伤已不大疼,但心里那个窟窿却好像被这严寒冻住了,不再流血,只是空荡荡地漏着风。

她试图像往常一样理事,对账本,吩咐年节预备,甚至强打起精神过问了马厩新换的一匹青骢马。可账本上的字目皆化浮翳;管事嬷嬷回话的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厚棉絮;自从何辰死后,宁府再没收到过任何信件;连那匹马的眸子,都让她无端想起何辰最后望向她沉静如水的眼神。

府中上下噤若寒蝉,往来步履悉索如鼠,这座煊赫一时的太尉府,竟有了未路侯门的萧索。昔年昆山玉碎,今朝蓝田日寒,她一身血肉似也要在这积阴之气中,凝作寒潭古玉,徒有温润之名,再无生暖之实。

她想起宁知远书房那卷翻旧了的《淮南子》,他曾在兵略训旁朱笔批注:“势衰则守,形匿于九地。”如今他在宫中形匿,而她守着这空荡荡的府邸,却不知这势究竟衰至何等地步。

林家虽仍有宫禁行走之便,可递进来的消息语焉不详,只道一切如旧。这“如旧”二字,在此刻听来,不啻于鱼游沸鼎,燕巢飞幕。

独木难支,四顾茫然,高台悲风。

她想起腊八那日齐云寺外,范夫人那句“不太清净”。想起苏云书那句“哪家车马何时经过何处,保不齐就入了谁的眼”。

不能再连累任何人了。这个念头,比恐惧更甚。

可是苏锦书这座泥菩萨,终究心里还是有些挂念的人。荀卓卿下落不明,冯府早已为冯恩鹤挂上了白幡;周家听闻宁知远被软禁后再无往来,周京荣也没了消息;如今在京城的人里她最挂念的便是公主,吴越珩远在江南道,音讯阻隔,公主在京中犹如失怙。

不能再坐困愁城。挣扎数日,她还是吩咐备了最不起眼的青呢小车,只带了冬画和书辰,借口去看看她名下的那几家书坊,往吴府安兴坊方向去。她想去公主府看看,哪怕只是在角门外递个帖子,问个安好。

车过朱雀街,市井喧嚣如沸,她却觉得周身发冷。并非风雪之故,而是那种如芒在背的窥伺感,又来了。

马车驶出宁府所在的崇仁坊,转入朱雀大街。年关将近,街上比往日热闹些,采买年货的人流车马穿梭,各种声响混在一起。苏锦书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街面。

起初并未察觉异样。直到马车拐入通往公主府所在的安兴坊的辅路,行人渐少,书辰在外面低声禀告:“少夫人,后面那辆黑篷车,跟了两条街了。”

苏锦书心一沉。她不动声色,借着整理斗篷的机会,再次瞥向后方。

果然,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隔着五六丈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拉车的马是普通的栗色马,赶车的人戴着厚厚的棉耳套,看不清脸。既不像腊八那辆青篷车的风格,更非官府式样。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绕一下,先去东市。”苏锦书低声吩咐。

马车掉头,驶入更繁华的东市。人声鼎沸,车马如龙。那辆黑篷车依然跟在后面,如影随形,在拥挤的人流车流中不即不离,如附骨之疽。

苏锦书让马车在一家较大的书局前停下,她带着冬画进去,佯装挑选书籍。眼角余光瞥向窗外,那辆黑篷车就停在斜对面的巷口,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不过这般。

她又试了一次,让马车绕到西市,甚至在一家茶楼前停了半晌,而黑篷车始终都在。

不是巧合。

她甚至能感觉到,除了这辆明处的,或许还有别的眼睛。街边某个揣着手看杂耍的闲汉,对面铺子里擦拭柜台的伙计……他们的目光偶尔扫过她的马车,都让她脊背发凉。

这不是跟踪,这是监视,是画地为牢,是告诉她:你的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你想去见谁,就可能给谁带去灾祸。

站在茶楼二楼的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和远处依稀可见的公主府方向,苏锦书的手在袖中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公主尚在病中,吴越珩远隔山水,自身难保。她这样贸然前去,那道紧闭的府门后,等待公主的会是什么?更多的窥探?更严的监管?还是更难以预料的祸事?

腊八那日,苏云书恐惧的眼神,放生池下幽暗的冰水,再次浮现在眼前。

“蠢得无可救药,牵连无辜。”

贸然叩门,恐非探病,实为送炭投冰,反累公主更深。她不能做那个蠢人。

满腔的担忧和一丝希冀,在这赤裸裸的、冰冷的监视下,寸寸冻结,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回府吧。”她转身,对满脸担忧的冬画和书辰说,声音干涩如裂帛。

回程的路上那辆黑篷车依旧跟着,直到宁府的角门在望,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另一条巷弄。

府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宁府空旷的庭院里,积雪未扫,一片刺目的白。抱厦外一株老梅孤零零地站着,枝头只有零星的、焦褐色的蓓蕾,在寒风中瑟缩。

苏锦书没有立刻回杏雨轩。她站在廊下,望着那株梅,看了很久。冬画拿来手炉,她抱在怀里,却感觉不到暖意。只有腕间那串迦南香佛珠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属于过往的温润。

其后数日,她真个杜门不出。外间消息却无孔不入:徐盈科擢升定国将军的诏敕已明发,紫薇花笺换作了煌煌玉轴;王忠恕自塞北呈来的谢恩表也被有心人漏出几句,字字恭顺如仪,传闻陛下览后颔首称善,赞其允迪厥德。

而宁知远三字,则又一次成为京中讳莫如深的符咒,偶有提及,亦很快湮灭于茶余饭后的低语里。棋盘岂止重布?分明是推枰另起,旧子尽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齐云寺的帖子,在一个傍晚送到了宁府。

送帖子的并非寻常僧仆,而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平和的中年比丘尼。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海青,双手捧着一封素白笺帖,站在垂花门外行了一礼,声音不高,却在寂寥的雪院里异常清晰:“贫尼静云,奉皇后娘娘口谕,并本寺住持之命,特来拜见苏夫人。”

“娘娘凤体稍安,仍于寺中静养。念及腊八法会,见夫人为亡者虔心祝祷,颇感慰藉。又闻夫人近日闭门清修,心绪沉郁。娘娘特谕:‘佛门乃清静地,亦为解忧处。彼时后山古梅凌寒怒放,暗合《维摩诘经》所谓“高原陆地,不生莲华”之逆境生慧的禅机。可邀苏氏前来,于梅下设一席清谈,吾欲亲见。’”

苏锦书心头凛然。皇后亲见,绝非寻常慰藉。此乃凤谕,不可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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