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峙开门回来看到方逢至时还一时没反应过来,家里住了一只恶魔还真叫人不习惯。
他注意到男人见到自己的一瞬间眼睛似乎亮了下,也不知是不是燃灯的原因,竟让他觉得男人像一只小狗。
"你回来了闵先生。"
闵峙有条不紊地褪下繁琐的衣服,"你应该称呼我神父"。"
改个称呼而已,对方逢至不是什么难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闵峙的脸这么称呼他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就像往日里闵峙在床上让他叫一些奇奇怪怪的称呼。
闵峙不知道这只小恶魔是怎么了,叫了神父之后竟脸颊泛红,一幅羞耻的模样,但他也没说什么,毕竟这只恶魔很乖,没什么攻击性,偶尔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也在闵峙能容忍的范围内。
只不过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这只恶魔就不老实起来了。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闵峙原本让他去睡在地上,小恶魔也毫无怨言地擦了擦地板准备躺着,躺之前似乎是觉得地板太硬太凉,欲言又止地向闵峙询问是否可以把衣服借给他盖。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活像闵峙在欺负他。
于是他就这么从地上搬到了闵峙床上。
闵峙知道他们魅魔一族会用入梦的手段勾引别人,所以明确警告方逢至不要离自己太近,更不能有身体上的触碰。方逢至答应得很快。但睡到下半夜,身边的人就不老实了,挪动着一点一点地朝闵峙靠过来。闵峙冷眼看着,手已经搭上枕头边净化恶魔的书,他想的果然没错,魅魔怎么可能知足,抓住一点机会都要勾引人堕落。
但等了半天,身前的人都没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只是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自然地蜷缩在闵峙怀里,动了动圆脑袋香喷喷地睡过去了。
这倒让闵峙有些意外。垂眼看着怀里的人,闭着眼睛毫无防备的模样,脸颊红红的,眼皮上面还有颗显眼的小痣。这人平稳的呼吸拍打在自己胸膛,不知怎么的让人觉得这呼吸像微风,一下一下地,吹到他身体里。
闵峙暂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一个陌生人,不,甚至是一个陌生的恶魔紧紧抱着,他微微地皱眉,觉得这只恶魔睡相实在太差,拉过被方逢至挤得皱成一团的被子把俩人一起盖上。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方逢至终于好好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习以为常地先听到闵峙的心跳声,但很快他就回过神。他怎么睡闵峙怀里去了?!昨天晚上闵峙还警告过他自己不能靠太近的,方逢至小心翼翼地往后退,要怪就怪自己已经太过于习惯闵峙的怀抱,自从俩人结婚,除非是出差,俩人从没分房睡过,睡觉的时候闵峙也老抱着他,久而久之,晚上睡觉只要一关灯,他就会舒舒服服地躺到闵峙怀里去,那股硝烟的味道很催眠,暖洋洋地包裹着他,几分钟就能让他沉睡过去。昨天夜里肯定也是自己没忍住,不过好在闵峙没发现。
实际上闵峙醒了有一会了,他没有动弹,任由方逢至从怀里挪开,心中只是不理解昨夜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他,明明只是一只恶魔而已。
起床之后,闵峙破天荒地向方逢至搭话,"你说我们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是夫妻。"
“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方逢至告诉他,俩人初识是闵峙热心肠帮自己送到医院,省略了自己当初和付柏启在一起过的那些事情。本来以为闵峙对这些不会感兴趣,毕竟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神父,一心就只想着除魔,但没想到自己说话的时候闭峙听得很认真,一不留神就说了很多,包括他们婚后的种种琐事都抖了出来。
闵峙沉思片刻,问:"你说我们还有孩子?"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竟会想象他们之间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这个恶魔说自己很宠爱那个孩子,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和他的母亲十分相似也不一定。
闵峙允许方逢至今天与他一起出门,不过方逢至头上的小角和尖牙太显眼,平民见了怕是要引起恐慌,只得把他裹得严实,也不允许说话。
整日下来,闵峙都是在除魔中度过,这里没有人不认识他,平民们对他十分敬畏,所经之处他们总是低着头祷告,也有人用疑惑和艳羡的眼神地打量瞟方逢至,似乎在好奇能在神父身边工作的是什么样的人。
闵峙对他们熟视无睹,只顾做着自己的事。比起现实世界,失去记忆的闵峙好像也失去了人情味,他走遍城中每一座地牢,熟练地翻书念咒,无论是什么样的恶魔,即便是长着孩童模样,他也毫不留情地将其焚烧。那痛苦嘶叫的声音让方逢至直冒冷汗,那孩子似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翻滚着哀求方逢至替他求情,方逢至于心不忍,"这个孩子……"话说到一半却没有再说下去,他想起睡前闵峙对他说的话,确实,于闵峙而言,杀死恶魔是他的使命,即使说可以划分地区将人类和恶魔分隔,但恶魔必须迫害人类才能获得能量,两者根本无法共生,自己的阻挠其实只会让闵峙觉得厌烦。
直到驱魔结束,闵峙合上书,一个眼神都没给方逢至,转身就朝着下一个牢狱走。之后方逢至总和他离得远远的,驱魔仪式让他心有余悸。
一整日下来,闵峙不知道驱逐了多少恶魔,等回到顶楼早已是一脸的疲态,他自顾自地脱下外袍,似乎忘记了一直悄悄跟在自己身后的方逢至。刚走了两步,像是头晕了一瞬,脚下不稳就要倒下,已经做好摔倒的准备,却被人轻柔地环住腰,稳稳地支撑着。
他闻到一股甘菊味儿,淡淡地,有人在他耳边有些焦急地问:"你还好吗闵先生?"
闵峙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整个人脱力地靠在这只恶魔身上。恶魔抱着他,手一下一下地在他背上抚摸着。从未有人这么对他,更别说恶魔了,闵峙觉得不自在,但莫名的,他并不想推开他。
这也是魅魔用的魅惑术吗?看到自己的同类被驱逐的模样,这只恶魔不是害怕得离他远远的吗?这个时候怎么却又这么温柔地对他。
今日驱逐的恶魔数量过于多了,还没彻底弄清,闵峙就疲惫地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嘴里有温热的水流,他强撑着睁开眼,看到那只恶魔在给他喂水。
"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闵峙没回答他,反而是问:"你总是这么照顾你生病的丈夫吗?"
好一会儿方逢至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现实世界,有些无奈地:"应该说是总这么照顾你。虽然你很少生病。"
"是吗?"闵峙合上眼,"但我并不是你丈夫。"
方逢至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是安抚道:"别担心,你现在不是生病,一整日都忙着驱魔肯定耗费太多心力,休息一晚就好了。"
闵峙再没动静,像是又睡着了。方逢至看着他心里暗暗地对比,其实还是有些不一样,现实世界的闵峙生病时总喜欢盯着方逢至看,等方逢至靠近时会去搂他的腰,缓慢眷恋地轻吻他的腰间、手腕或是其他一切能触碰到的地方,难得地粘人。不像现在,一脸肃静地躺着,闭着眼的模样真有几分教堂中圣象的样子。
半夜睡熟后,方逢至又是不自觉地往闵峙那边挪。这次闵峙皱了皱眉,往后退了退背过身去,可身后的人不依不饶,追过来紧紧地贴着他的背,他能感受到这只恶魔湿乎乎的气息。
魅魔说的话,他是一句都不信的,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魅惑人类。这一只同样也不例外。只不过他的手段更加高明,以妻子的身份自居,想要卸下自己的防备。闵峙转过身去,莫名地对自己怀中呼呼大睡的人产生出厌恶,他紧紧掐着魅魔柔软的脸蛋叫他抬起头——看似人畜无害,实则精通魅魔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