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
再抬起头,已是换了一副神色,万念俱灰道:
“从此之后,我与关氏再无瓜葛。”
*
二月初,马车穿过天府平原,来到益州。
关纤云水土不服早已褪下,打帘望城楼,但见满街肃静,无一人影。
她虽知这是益州官员为迎新任知府,提前静了街,却也有些惋惜地道:
“天寒必致地旱,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扰了百姓正常营生。”
李悦风应了一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窗外街道楼舍是掩盖不住的萧瑟,不动声色皱起眉。
车轮颠簸声中,二人忽听得街道对侧传来嘈杂骂声。关纤云最先反应过来,探头望去,见一老妪正被几个官兵围在正中,伏地哀嚎道:
“各位官人行行好,饶我这一次吧,我马上就走!”
她皱紧眉头,同李悦风对视一眼,李悦风随即叫停马车,两人下车往那老妪走去。
走得愈近,官兵说话声愈清晰:
“今儿个是新知府上任的日子,街道司下了明文不叫来摆摊,你偏来,不是大不敬是什么!”
语气端得一派高高在上,挥手朝身旁下官道:“把她给我抓了,押到衙门好好审!”
老妪解释不迭,已被几个下官抓着胳膊架起来。那官兵转身欲走,却冷不防被身后一白衣郎君拦住去路,看着他冷冷道:
“不必去衙门,在下便是新任知府。”
说着拿出一张黄纸文牒展开,其上赫然提了当今圣上亲封的宜州知府之名。朱章贴黄,登时吓得那官兵后退数步:
“李、李知府,您此话言重,我马上把这老妇放了便是!”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街卫也偃了旗鼓,匆匆松开手退后。那老妪听来人是新任知府,吓得浑身发抖,伏倒在地道:
“多谢官人,多谢官人!”
关纤云上前扶起她,低声劝解道:
“地上凉,婆婆先起来。”
这才注意到,方才那老妪藏在身下舍命保护的,居然只是几张素巾绣帕。
官员见状亦佯作扶人,嘴上却仍是些许不服气地责那老妇:
“也不是我们非要抓人,可你们都在这儿摆摊,若是冲撞了贵人,几个脑袋够砍的?”
关纤云瞥他一眼,压下怒火道:
“往常如何摆摊,今日便怎么来,难不成几家百姓的小摊还会把路堵死?”
官兵见她跟李悦风一同下马车,也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回道:
“二位初来此处,不知晓也正常。今日是宜州的补年节,这边儿都叫‘麻龙火’,摆摊卖艺的多,若是不加管制,难免容易出纰漏。”
两人匆匆入城,的确俱不知今日是民间节日,再听这官人言之有理,一时间也不好问责了。关纤云朝他略点头道:
“既这样,原是我和知府大人来的不巧,打扰百姓过节了。”
官人连声否认,李悦风方开口道:
“小娘子说的是,还是尽快撤了街卫,让百姓该怎么过节就怎么过。”
那官人应下,刚挥手喝退长街旁两排侍卫,早已有小民听闻风声,卷着铺盖来站摊位,看向李悦风和关纤云的眼神几分好奇。
“那,我送二位去衙宅?”
语带讨好,侧身就欲把两人送上马车,李悦风却客气辞下:
“不必,此地距衙门不过两里,我和小娘子一路逛着过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