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冷笑,几个衙役上前就要把娘子拖走。人群外,关纤云听的真切,拼尽全力挤进去,把那娘子护在身后道:
“什么玉佩,我赔给你!”
官员定睛看去,认出她是随知府一起进城的小姐,心有不满,语气也免不得客气几分。
“穷凶极恶之地,管治刁民向来如此。小娘子还是莫要多管闲事,免得惹一身腥味。”
关纤云半步不退,僵持之下那官员最先沉不住气,怒喝一声拿下,随即有衙役将她们围在正中。
“你们做什么!未经知府允许强拿百姓,不怕被怪罪吗?!”
衙役逐渐逼近,人群中不知谁先骂了一声,忍无可忍,便有百姓撸起袖子想跟衙门硬来。
粥棚前乱作一团,关纤云连呼不可,上前想阻止那些官民相争,却又被人一把推出数尺远。
踉跄后退间,身子蓦地落入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她仓皇抬头,李悦风垂眸看着她道:
“关小姐,你没事吧?”
“李公子?你可算来了!”
心下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竟生出些许底气来。她忙从他怀里挣开,遥遥指着那混乱人群道:
“快去看看吧,有几个百姓跟衙役打起来了!”
李悦风应了一声,旋即阔步朝粥棚走去。衙役和百姓见了他,均是识相地靠边腾出一条路来,骂声也渐渐止下去。
走至那家子人面前,他扶起倒在地上的女子,缓声解释道:
“在下今日有要务在身,未能亲自前来赈粥,实属失职。”
女子起身连连摇头,一旁的田户先开口诉状道:
“青天大老爷,您得给我们做主啊!他们克扣米粥不说,还处处搜刮民脂,再这样下去真没有活头了!”
李悦风知此人口中的“他们”,便是这一众宜州衙役——素尸餐位十余载,横行霸道惯了,于他这上任新官亦有颇多怨言。
他未待开口,衙役们早自有一套说辞候着。先骂那“大胆刁民”道:“你冲撞官府,按律就该打入大牢处以鞭刑,少胡搅蛮缠!”
继而转头,朝李悦风尖着嘴禀报:
“李大人,新官不算旧官账,宜州一带如此赈灾数十载,其间从未有过纰漏,您又何必为了一时虚名,坏了蜀地的规矩呢?”
话中之意,竟是把他当成以博直名,沽名钓利之辈了。
李悦风冷笑,索性也开诚布公。
“规矩?宜州规矩是允许衙役栽赃百姓,还是私藏倒卖赈灾粮食?”
有百姓小声叫好,那衙役被噎的脸上时青时白,想骂又不敢,只梗着脖子道:
“李大人说得轻巧,可这赈灾一事,您又有何高见?”
李悦风眉头微皱,知“官府买田”这一招变数过多。他虽不做没有把握的抉择,可眼下被这般架在火上,断再不能想出一个万全之计……
思及此,心下一横就要开口,却被人群之外的关纤云朗声打断:
“我有办法,既能帮百姓度过荒年,又不让官府吃亏空。”
人群静了一瞬,里里外外的目光转而落在那短袄布裙的小娘子身上,写满怀疑。
她兀自岿然不动,沾灰的脸上眸光倔强:
“我只要三天时间。三日之后,一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众人见这小娘子年纪轻轻却口气十足,都不大信任她,寂静中那田户的老母亲颤巍巍起身,先开口道:
“我信小娘子,只求三日之后,官人和小娘子能给我们百姓申冤。”
这才认出,说话之人正是初入宜州那日被官府刁难的老妪,此刻望向关纤云的目光满是感激,连带一旁百姓亦纷纷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