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落到以物易物这份儿上了,恐怕不是小旱这么简单。”
“西南远天子,为官者欺压百姓,适逢天灾,简单的施粥赈灾必不能平息此事。”
李悦风眉心紧皱,似是自言自语道:“可若要官府花银子买百姓的田,百姓又未必信得过……”
二人正思忖间,早已走到衙宅大门前。四面黑沉,唯道旁两支火把虚虚泛光,有杂役提灯赶来,垂首道:
“李大人,县丞和主簿大人都在衙内,等您商议赈灾一事呢。”
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李悦风顿首,看向关纤云,她忙回道:
“无妨无妨,你先去忙吧。”一面说着,又把肩上滑落的布包往上提了几分。
李悦风招手吩咐,早有几个杂役上前把她的行囊接过,往内衙去了。
“过几日我需亲自去施粥,恐怕没时间陪小娘子一道赁宅子了。”
他说得认真,关纤云只得连连摆手。
“这点小事我自己做就成,李大人赶紧过去吧,别叫人等急了。”
随即福身告辞,步子之快好似生怕耽误什么天下大事。
*
一连四五天过去,李悦风于衙门中深居浅出,关纤云则满城上下赁宅子,两人自入了宜州后再没说上半句话。
时下官府大力赈灾,虽暂缓饥荒不至死人,却仍是治标不治本,连带平日里贪惯了的府吏们也起了怨言。
关纤云手握银票,原先想开个刺绣铺子的设想落了空。一筹莫展之际,便打算先听老妪的话买块地。
她寻了一户田主,提出要买置田地,那人听她口音是外来人,不免心下戒备:
“妹子你是打算种田还是盖房子?”
关纤云听得费力,比划道:“有什么说法吗?莫非宜州这边儿不许拿粮田盖房子?”
“那倒不是!”
田户摇摇头,“你要是想盖间宅子,就买山上的地,也不多陡峭,不过因为不能种粮更便宜些。”
这才从那田户口中得知,宜州山多平原少,说是广袤之地,实则每家每户分到的良田极少。丘陵荒废,买来盖房倒是十分划算。
她随田户去山里看,但见绿树落丘壑,几分颇似临安的“七山二水一分田”。又想起李悦风曾提过的官府买田一事,便佯问道:
“这地荒着也是可惜,为何不卖给官府呢?”
“哈哈哈,官府?”田户忽笑出声,大手一挥道:“那官府都恨不得把人吸干了血去,卖给他们还不如烂在手里!”
果真是如李悦风所言,百姓信不过。
她点点头不再多言,跟在那田户身后下山,行至山麓,忽见一少男拨开灌丛急匆匆跑来道:
“爹,不好了!娘方才在粥棚跟官府起争执,被打晕过去了!”
“什么?!快带我去!”
田户一听,急得哪还顾得上卖田,火急火燎就往山下赶去。关纤云亦跟在他后面跑,待到了粥棚,已是累的两腿发颤。
人声嘈杂中,那田户推搡开人群,见自家病弱夫人卧倒在地,身旁老妪跪地抹泪,正是自己年近八十的老母亲。
“娘!倩儿!”
他大吼一声,冲进人堆里扶起女子。棚子下信步走出个官员,指着他问责道:
“你是这婆娘的夫君?她方才抢粥冲撞官人,还撞碎了官人的如意佩,你说该当何罪!”
女子一阵猛咳,却撑起身子连连磕头,哭诉道:“官人明鉴啊,这粥本来就是要施给草民的,怎么能算抢呢……!”
周围百姓指着衙门窃窃私语,那官员掌不住涨红了脸,仍嘴硬道:
“那玉佩呢!你怎么赔?!”
田户一时嗫喏,把打满补丁的衣服从上至下摸了个遍,万念俱灰道:
“我、我还能卖田卖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