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转身欲走,她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下雨了,小郎君不撑伞吗?”
郎君背身不理会,她竟又道:“宜州春雨寒气湿重,不比临安暖和。”
见鬼。
话说出口,关纤云却忍不住在心里骂起自己——
好端端的,为何要跟一个陌生人提起临安来?
可那郎君闻言,身子微不可闻地一颤,竟垂下头生生把她的手拂开。
“不需要。”
手是冷的,指尖发颤,叫关纤云想起一个此生不愿再回想的旧人。
“抱歉,是我多言了。“
她如梦初醒般收回手,又听背后传来匆匆脚步声。李悦风三两步跑到她身侧,覆上她执着伞柄的手道:
“找到孩子了吗?”
关纤云腾出手牵那孩子,“还好没出事儿,是这位公子在陪瑶瑶玩。”
他放下心来,轻捏孩子的脸颊,“以后莫要乱跑,叫小娘子担心。”而后抬头看向那陌生郎君,作揖道谢。
那人伫立原地半晌不作声,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却默默攥紧泛白,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谢。”
关纤云抱着孩子上前,朝李悦风低声耳语:“走吧,瑶瑶穿得少,再待下去要中风寒的。”
李悦风点头,极贴心地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模样好似一对般配璧人。
两人走了没几步,她还是忍不住折身返回,将油纸伞塞到郎君手中。
寒风拂面,吹起帷帽轻纱的一角,随即被他抬手压下去。
“多谢。”
不是他。
若是傅元,即便是在这样阴冷的雨天出门,也定会因旧疾疼得无法言语。可眼前的人虽与他身形相仿,说话、行止乃至气息却都是全然陌生的。
她眼眶不知是被雨水还是泪水洇得发酸,撂下一句“告辞”,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
自打四喜桥看花那日过后,关纤云总觉得身后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几次想抓人都落了空,不由得心里泛起低估——
难不成是忮忌她家产丰厚,想要劫财?
抑或是见她孤身独居,心生歹意?
不管存何种心思,既是这般鬼鬼祟祟的跟踪就必定算不上好事。她为避开祸端,干脆一连数日院门紧闭,连织厂也不去了。
又一日,悠悠睡到日上三竿,忽被门外阵阵哭声扰了清梦。她趿上绣鞋匆忙出门,与阶下几个熟悉的绣娘相视,见她们无一不两眼通红,哀声道:
“关小老板,临安来的大官人要把我们逼上死路了!”
关纤云一头雾水,忙问:
“怎么就逼上死路了?你们且说,我给你们想法子。”
其中一绣女擦干眼泪,“往年,官府只让桑户交五百文的丝捐,我们还勉强能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