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说。”
不知是否因自己太过忧虑,她竟从这短短几字中听出三分咬牙切齿。
“桑户课税之事,民女以为不妥。”
行到此处断然没有回头路了,她心一横,起身道:
“民女是临安人,前几日收到家中来信,知临安龙江一带发大水,三县稻田被淹。圣上心系灾民,此次派殿下来宜州巡查课税,想来也是为了此事。”
茶盏合上,发出细瓷相撞的清脆声响。
关纤云暗道不好,正欲再拜,他却开口问起另一件事,“你是临安人?”
“……是,民女是三年前从临安来到宜州的。”
“为何来宜州。”
她来的路上打了一肚子腹稿,唯独没料到这摄政王殿下会问这种问题,不由得朝李悦风使个眼神。
李悦风三两步走到她身侧,“殿下,关小姐……”
“让她说。”
这会儿她是真听出来语气不悦了,伸手悄悄扯一下李悦风的衣裾,道:
“民女家中遭祸,家人把我送来宜州……”迟疑片刻,决定如实托出,“是为了避险。”
那人闻言,竟冷笑出声,一字一顿道:
“避,险……?”
“此乃民女家事,实在不足为殿下道。”她生怕他再问出“避什么险”之类的话,忙出声解释:
“殿下,如今当务之急是宜州桑税一事。”
好在这人似乎也没打算再追问了,再度撂下茶盏,话里便带了几分审讯:
“你既知临安水涝灾情严重,还敢出言阻拦,不怕本王治你的罪?”
“临安百姓是大魏子民,宜州未尝也不是。”她深吸一口气,“若要让这些桑户再拿出三千文,无疑是断了她们生路,我不能不说。”
“她们?你是怕断了自己的财路吧。”
“殿下何出此言?”
“你雇这些桑户替你出力,自己十指不沾,暗中捞取好处……”他手指微微攥紧,“将旁人耍得团团转,还说得这般大义凌然,这就是你的为人之道?”
关纤云被他如此曲解,一时委屈又上火,咬紧牙关道:
“人活在世只求自保,民女靠丝织厂是赚了些银子,可从未做过苛待旁人的事。”
李悦风亦道:“此事下官可以作证。益州府有专人专管丝织厂,殿下若有疑虑可随我一同前去巡察。”
那人端坐椅上,没有动身的意思,方才的气焰却消了大半,似是有些疲惫。
“罢了,你们出去吧。”
堂下二人四目相对,见他摆摆手,身后堂门被小厮打开。
关纤云脑子一热,“扑通”一声跪下道:
“殿下若信得过我,就请再给我几日宽限。若是行不通,民女愿把丝织厂交给益州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