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流放三千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窑火。。。。。。谁爱守谁守去!
她挺直腰板,声音恢复了往日当家老夫人的硬气:“既已立据,首付银子何时送来?”
莫惊春转回身,敛衽一礼:“三日内,必定凑齐四千两,送至祖母处。”
“好!我便等三日!老陈,老李,老身累了,先去休息了。”
秦氏扶着椅背站起来,不再看他们,只对莫失良道,“老大,扶我进屋。”
莫失良忙上前搀扶,母子二人,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朝着二进院子而去。
堂屋里安静下来。
秦氏就是这样的人,不管不顾,往常经历“定契”这样的事,都是要吃酒的,结果现在,主家没人了。
陈老爷子拍了拍莫失让的肩膀,长叹一声:“失让啊,路难走,但。。。。。。走正了,就不怕。”
莫失让喉头哽咽,深深一揖:“谢陈陈叔公。”
里正李叔公和两位老客商也起身安慰。
“陈爷爷,李爷爷,还请随我们回去,我娘和二伯娘准备了饭食。。。。。。”
莫惊春上前作了个福礼,客气道。
“不了,失让,家中还有事,你这边也需要收拾。”
陈老爷子直接拒绝,甚至不等莫失让挽留,就转身离去。
里正和老商客也不好意思留下,一一拱手离去。
离去也好,留下可就真的是让别人看老宅的笑话了。
看热闹的邻里渐渐散了,低声议论着,感叹着,或唏嘘,或嘲讽,或隐隐佩服三房这份硬气。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收尽,老宅彻底陷入昏暗。
莫失让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堂屋,望着祠堂影壁上模糊的祖先牌位轮廓,望着头顶那块蒙尘的“德润窑”匾额,一动不动。
莫惊春点亮了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晕蔓延开来,驱散一隅黑暗,照亮了父亲疲惫苍白的脸,也照亮了她自己平静无波的眼。
“爹,”她轻声说,“契约签了,字据立了。‘德润窑’,暂时保住了。”
莫失让缓缓转过头,看着女儿被灯光勾勒得柔和的侧脸,声音沙哑得不成调:“阿春。。。。。。四千两。。。。。。我们。。。。。。以后可能就艰难了?”
莫惊春抬起眼,望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没什么难的。”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祖产买回来了,根就还在。根在,精神就在,希望就在。”
她端起油灯,走向正堂供桌的烛台。
“我哥去搬梯子了,天黑了,爹,我把灯点上,一会儿好摘牌匾。”
“对,点灯,摘牌匾!”
莫失让不知为何严重突然有了光。
“德润窑”的窑火暂时熄了。
但点灯的人,还没有放弃。
长夜漫漫,但只要灯还亮着,路,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