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那份悲痛再次将她淹没。
她明明再去长安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和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该打的仗,该说的话,该做的事全都完成的极好。甚至两个孩子都亲近他,没有因为“她”的逝去而迁怒到他们身上,尽到一个父亲的职责。
她以为即使那件事有影响,对于他的雄心壮志来说,也是不值一提。哪怕他会伤心,但依然会以大事为重。那份伤心即使萦绕在心头上,可是时日一长,在鲜花簇锦烈火烹油的权势里,会渐渐的淡去。
毕竟那时候的哪吒只是凡人,凡人感情炽热激烈,却难以长久。终究会有淡去的一日。
没想到哪吒还记得。
“我恨他。”哪吒在她耳边咬牙开口,带着微不可查的呜咽,“那个不可一世自以为是的凡人,他竟然敢让你丧命!”
桑余张了张嘴,“可那不就是你吗?”
话语一出,桑余感觉到哪吒的躯体僵住。“可别说他是他,你是你,我可见到了你们俩的脾气都一样的。”
“谁和他一样!”哪吒怒道。
桑余不说话了,不过眼光在他面庞上溜了一圈,又别开眼去。哪吒把她的脸掰过来,逼上前去问,“你喜欢他?”
秀致的长眉几乎拧成个疙瘩,“你为什么喜欢他!”
“他有什么好的!”哪吒几乎暴跳如雷,只是忌惮她还在跟前,一腔怒火全都强压在心头,阿额角可见的爆出青筋来。
桑余听着脸几乎都要对着他垮下来,“他就是你啊!你俩的脾气都一模一样,有什么不好认的。那件事我又不怪你。”
本来就怪不到哪吒头上,她老早就决定好如何脱身了。这件事杨戬他们全都知道。
哪吒咬紧牙关,眼周绯红。桑余见状赶紧的捧住他的脸,“我最喜欢你了。真的。所以不管是哪个你,我都爱的!”
为了增加一点自己这话的可信度。桑余捧着哪吒的脸,狠狠地点了点头。
哪吒唇边牵出点笑,看着却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却问起了另外一件事“你来灌江口这做什么?”
桑余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眨了眨眼,“我就是想过来散散心。”
见到哪吒挑眉,桑余咳嗽一声,“真的,哪吒你不觉得灌江口这儿风景格外独特么。”
哪吒凉笑,说了一句是么,“这一千多年,也没见到你喜欢往二哥这儿跑。”
桑余眨眨眼,顿时改变策略,满面感伤,“其实还有个原因,我在凡间吓到你了,实在是于心难安,所以就到二哥这儿。想着等你哪日气消了,我才——啊!”
话都还没说完,腰身上的手臂箍紧,把她这话给掐断了。
桑余被那股手劲儿弄得倒吸了两口凉气。
“先回去。”
哪吒说完,拉着她就往天庭去。桑余哎呀一声撞到他臂膀上,空出来的一只手勾住少年人纤腰,笑得格外荡漾,“要不然劳烦元帅再费点力气,背一背?”
她话才说完,哪吒睨过来,蹲身下去。桑余趴到他背上,风火轮赫赫作响,径直往天门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桑余忍了忍还是问,“最后是不是很难受?”
她看着他从马背上掉下来的,即使早就知道那个凡躯就是虚岁二十四暴病而亡,但真的见他坠马,还是有瞬间的惊慌。
明明已经知道了那个结局,可是亲眼望见还是不一样。她高估自己了。
哪吒微微侧首,“不记得了。”
的确记不得了,比起当年的割肉还父剔骨还母,所谓暴病而亡并无什么特别的。
桑余没有说什么,手臂在他脖颈上抱紧了。
“元帅!”才到南天门,驻守的天将认出了哪吒,满面惊喜。
哪吒神色冷淡,望见那个天将淡淡的点头。那天将上前,“元帅眼下要去凌霄宝殿面见陛下吗?”
哪吒脚下顿了顿,反应过来天将口里的那个陛下是玉帝,他摇头,“暂时不去。”
他见到那人还要说,直接抬了抬手示意他噤声。走出好一段路,桑余回头见到那个天将眼巴巴的站在那望着。
“好像是你的仰慕者,刚才是不是太伤他心了?”
哪吒看向她,“我不认识他。”
桑余哽了下,“你手下人也不认识?”
“五营神将不少,我难道还要个个都认识么?本领出众的我都认识,至于其他的,我也不费那个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