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从地放松身体,将沉重疲惫的头颅靠在李明德厚实的肩膀上。
甚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恶意,侧过脸,将那片糊着干涸精斑的脸颊,在李明德干净的衬衫上用力蹭了蹭,留下刺目的污痕。
李明德似乎毫无所觉,反而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将她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仿佛在包容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其实,”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磁性,“我们不是敌人,对吗?”
换做平时,竹婉筠的尖刺早已竖起,犀利的反击能瞬间把人噎死。
但现在,她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疲惫深入骨髓,连思考都显得奢侈。
她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肿胀干裂的嘴角,牵出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声音沙哑微弱:“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没有人故意想折磨你,让你难堪。”李明德的手掌在她冰冷汗湿的脊背上轻轻拍抚,“一开始,我们之间缺的,不过是一点沟通。如果能像现在这样,哪怕没有信任,只是能心平气和的聊一聊,很多事都不会走到这一步。不是吗?”
竹婉筠靠在他怀里,失焦的目光空洞地望着房间某个污浊的角落,思维却清晰起来。
她当然不是蠢人,那层用于自我保护、张扬尖锐的硬壳,早已被今日的暴力彻底碾碎,再也无法复原。
既然防御已破,徒劳的反抗只会带来更深的痛苦。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介于轻哼与叹息之间的鼻音。不置可否。等着看李明德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李明德继续道,语调诚恳:“你经历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换做是我站在你的位置,在那个圈子里,面对同样的压力……我也会做出妥协和选择。人之常情。”
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汗湿的发顶,姿态亲密得不合时宜,“你看看其他人,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活下去,谁不是在‘付出’?林雪清、林雨馨、唐萌……甚至男人也在付出体力甚至尊严。没有人会拿你的过去、你的选择来歧视你。在这个地方,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他微微低头,试图捕捉她的目光,声音放得更柔和:“倒是我担心……你会嫌弃我们才是。”
竹婉筠的指尖在他后背沾着汗渍的衬衫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本想冷冷地嘲讽:前脚轮奸完我,后脚就装知心大哥?
还要不要脸?
敢不敢演得更假一点?
但话语到了唇边,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楚和空虚硬生生噎住。
多久了?
自己有多久……没有被这样温暖、有力、带着某种庇护意味的怀抱拥抱过了?
自从那个冰冷的午后,在布满摄像头的房间里签下屈辱的契约开始,她的心就被砌上了一堵冰冷的高墙。
对所有人,都必须戴着精心打造的高贵、疏离的面具。
而在金主面前,她得到的只有工具般的对待和驯化,从未被当做一个真正有温度的人。温暖像一个遥远的、可笑的童话。
她清楚,此刻一句冰冷的嘲讽,就能彻底斩断这虚假的温情,将李明德也重新钉死在加害者的耻辱柱上。
然而,内心深处那个冰冷脆弱的角落,却在疯狂地呐喊,渴求着这一丝伪装的认同与安抚。
李明德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她自己也羞于承认、却无比渴望被打开的心门——认同他,某种意义上,就是在自我救赎,就是在合理化那份已经无法回头的屈辱。
那微弱的、渴望被理解的念头,终究在拉扯中占了上风。
沉默良久,竹婉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突兀地问:“真不嫌弃?”
“当然。”李明德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嘴角扯起一点,不是笑,更像是一个等待看戏的弧度,眼中却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和自嘲。
“那你……吻我。”
李明德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人此刻狼狈不堪的面容:泪痕、汗渍、混杂着干涸和新鲜精液的污迹糊满了半张脸,眼神空洞而疲惫,嘴角那抹讥诮如同讽刺画的点睛之笔。
这副尊容,能下得去嘴的也不是一般人了。
李明德的脸上瞬间闪过尴尬、错愕,然后是苦笑。他确实没料到这一招反杀。
果然……
竹婉筠眼中的那点微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死灰。看啊,虚伪的面具终于维持不住了。温情的戏码,到此为止了吧?
然而,念头刚起,一道阴影却猝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