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时逢恶世,为防止天性刚直的冯满儿遭遇难解之厄,他还是將扶鸞上人绑了过来,让这儺仙来做冯满儿的护道人。
戏台上,平时扮作半老徐娘的柳素娥,此时则重新画上旦妆,成了英姿颯爽的刀马旦。
徐青在台下正看得津津有味时,一旁忽然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老徐,你可真会享受!”
徐青扭头看去,只见满头白髮的赵中河自来熟的坐到他身旁。
“呦,老赵,还活著吶!”
赵中河啐了一口,骂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放心,老子指定活在你后边!你呀,就甭再惦记著给我出殯的事!”
徐青习惯了赵中河的粗口,他浑不在意道:“当年荣升斋的矮胖子也这么说,现如今坟头草怕是比我家房头都高了”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我来寻你,是有正事。”
赵中河眉头皱起,有些烦闷道:“你懂风水会看相,指定也会解梦。”
“我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夜里总翻来覆去睡不著,便是睡下了,也老是梦见一群恶鬼纠缠。”
“那恶鬼好大威风,像是万鬼之主,十殿阎王!我斗它不过,耳旁就听见有虎豹之声,待我回头看,就瞅见一只黑不溜秋的大虫,立在山丘上,待我想去追寻,它便又消失不见。”
赵中河呷了口酒,心里愈发烦躁:“这梦做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最近不知怎的,却是夜夜都能梦到。”
“陈大人听闻此事,特寻来自家乾儿三觉禪师过来与我诊治。”
“那小子满嘴喷粪,说我是大限將至,看到了前世旧怨,此番整宿难眠,也是因为本元亏空所至。”
“亏我还是看著他长大,这小兔崽子还想让我剃度出家,让我吃斋念佛,隨他修行。”
赵中河骂骂咧咧。
末了,他又问向徐青:“老徐头,你年纪不比我小多少,平时有没有像我一般,做那噩梦?”
徐青心中微动,言道:“我又没做亏心事,做哪门子恶梦?老赵,你莫不是平日里不积口德,遭了报应吧?”
“。”
赵中河眉头紧蹙,有些动摇。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你少拿话唬我!我人虽粗糙些,可也没做过违心事。”
“再说,若真有报应,为何世上有如此多十恶不赦之人逍遥法外,反倒是忠厚老实之人备受伤虐?”
赵中河当了一辈子捕头,对世情冷暖看得比谁都明白,以前或许有报应一说,但如今这世上,显然是没有的!
徐青双眼微眯,语气莫名道:“老赵,你当真没做过亏心事?”
“我赵中河虽称不上好人二字,可也断然不是恶人,別说亏心事,就是半点昧良心的事,都不曾做过!”
徐青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斜覷著赵中河道:“当年你在崔氏磨坊外,不问原委,不分青红皂白,朝人射了一箭,这事儿你还记得吧?”
赵中河努力回想一阵,摇头道:“不记得了,某这一生抓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哪记得清楚几十年前的事?”
一向小心眼的徐青再次提点道:“人你不记得,那你总记得在崔氏磨坊外捡了一根油光水滑的棍子吧?那棍子便是那受箭伤之人的財物”
“你说的莫不是我那根四十五年前二月份,我吃羊杂汤时,丟的那根棍子?”
“是了!当时你也在那里吃鸭血汤。”
赵中河眉头一拧,哗啦一声,当场就站了起来,他挑眉瞪眼的看著徐青,用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问道:
“我那棍子该不会是让你拿了去?”
“。”
徐青好一阵无言,这捕头別的事情记不清楚,倒是把他的打狗棍记得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