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破玩意儿!笔头那么软!一点都不好使!”
她站起来,气呼呼地抓起地上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的最角落里,背对着我们,双手抱胸,开始生闷气。
看着她那个气鼓鼓的背影,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只依然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我心里的某个角落猝然一动。
原来除掉那么多压身的光环,她也是一个因为玩游戏输了而耍赖的小女孩。
我拿起那个被“毁容”的兽人,仔细看了看。
其实……还真挺有特色的。
“行了行了,”惠蓉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冯慧兰的肩膀,“咱们兰姐那是拿枪杀敌的手,这种绣花针的活儿确实委屈了。来,今晚吃火锅!为了庆祝兰姐创作出第一个‘战损版’艺术品,今晚肥牛管够!”
听到“肥牛”两个字,冯慧兰那僵硬的背影明显松动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回头,只是哼哼唧唧地说了一句:
“……我要吃两盘。不,三盘。”
“好好好,十盘都行。”
那天晚餐的时候,冯慧兰的气终于消了。
火锅的热气腾腾中,她又恢复了那副大马金刀的坐姿,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边涮着毛肚,一边跟我们吹嘘她当年的光辉事迹。
“想当年老娘在警校就是神枪手!十米外打硬币!这破画笔算个屁……”
我笑着听着,时不时给她碗里加点菜。
虽然那个兽人毁了。但看着她那张被火锅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还有中气十足的吹牛。
我觉得这个作品比我画过的任何一个都完美。
哪怕外面依然风雨飘摇。
但在这个家里,她正在慢慢找回“冯慧兰”。
当然,接下来的发展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或者说我还是低估了冯慧兰这个女人该死的好胜心
以及她为了掩饰尴尬而产生出的行为艺术。
在那次“战锤模型毁容事件”之后,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暂停了每天来我们家打秋风蹭饭的日常。
起初,我以为她是真的要把保护性停职贯彻到底,在家闭门思过,修身养性。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惠蓉和可儿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沙发中间,像献宝一样把手机怼到了我脸上。
“来,林先生。鉴于某些人脸皮太薄,把你给屏蔽了,我们觉得有必要让你欣赏一下这几天的年度史诗灾难大片。”
我凑过去一看,好家伙,慧兰的朋友圈对我不可见,但在她们那里,可是上演了一出名为《冯慧兰的征服与溃败》的连续剧。
一场长达四天的悲壮的战役。
第一天:周一上午九点。
照片拍得很震撼。
冯慧兰家客厅的地板,原本空旷的地面上堆着一座像小山一样的乐高积木盒子。
最上面那个巨大的盒子赫然印着“千年隼号”的标志。
我擦勒,这可是限定款的。
配文只有六个字,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今日攻坚开始。”
底下还有一张细节图,特写了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7541pieces。
“啧啧啧,”可儿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我看她是那天被你的战锤小人儿刺激到了。她觉得那个太小,看不清,所以决定玩大的。”
惠蓉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那是她给冯慧兰的评论:“哟,这是觉得微观战争打不赢,准备转向宏观战略了?友情提示:这玩意儿拼完了比你家茶几都大。”
第二天:周二晚上的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