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问你话呢。”她伸出一根手指——算她有点分寸,是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戳了戳我的肩膀,“这玩意儿有啥意思?能吃?还是能打?”
好,是时候了,我依然没理她,屏住呼吸,笔尖轻轻一点。
完美。透镜上多了一点白色的反光,瞬间有了玻璃的质感。
我松了一口气,放下笔,摘下放大镜,转头看着她。
“冯警官,”我无奈地说,“这叫艺术。也可以说是男人的浪漫。而且这不叫塑料小人,粗略一点说,这叫阿斯塔特修士。”
“阿斯……什么鬼?”
冯慧兰翻了个白眼,显然对我的术语嗤之以鼻。
“我看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她嘟囔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凑得更近了。
她蹲在那儿,像个好奇又傲娇的巨型猫科动物。她那带着淡淡酒气和沐浴露香味的呼吸喷在我的脖子上,有点痒。
“……不过,”她眯起眼睛,视线落在我刚才画好的那个模型上,“刚才那一笔倒是……”
她的声音变了。故意找茬的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行看门道的惊讶。
作为刑警,作为神枪手,她对稳定性和精准度有着本能的敏感。
“……操。”
“这条线……比我头发丝还细。而且是在这种曲面上……”她伸出手,似乎想摸,又缩了回去,“你的手……怎么能一点都不抖?你又没练过”
我笑了。
坦白说,这一刻我自尊心简直爆棚。
“无他,唯手熟尔。”我淡淡地装了个逼,“心静,手就稳。”
“放屁,搞玄学是吧”冯慧兰不服气了,“老娘的手是局里最稳的。五十米移动靶,满环!连续三年没人破纪录!都是练了多少年的技术,什么心静都来了……”
她这该死的好胜心。
她盯着我手里的笔,眼神灼热起来。
“……给我。”
“什么?”我愣了一下。
“笔。”她把手里的酒瓶往地毯上一顿,“我来试试。不就是涂颜色吗?小时候美术课我还当过课代表呢!”
我看着她那只依然有些僵硬的左手,又看了看她那只虽然没受伤、但明显因为酒精而有点亢奋的右手。
“你确定?”我挑了挑眉,“这玩意儿得控制力道,涂坏了不好修的……”
“少废话!”
她直接上手抢了。
“给我个没画过的。省得说我毁了你的‘艺术品’。”
“哎,你这厮…”我叹了口气,心里既好笑又无奈。
这女人永远不知道“知难而退”四个字怎么写。
我从旁边的盒子里挑出了一个还没上色的兽人小子——这种模型造型粗犷,容错率高,就算画歪了也可以说是“战损风格”。
“给,”我把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绿色塑料兽人递给她,又递给她一支稍微粗一点的笔,蘸了一点红色的颜料,“给它的头巾上色。记得,手要稳,呼吸要慢,别……”
“别啰嗦!”
冯慧兰一把抢过模型和笔。
她学着我的样子盘腿坐下,虽然姿势有点别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
不得不说,她的架势确实很足。
那双带着几分醉意和懒散的眼睛此刻变得鹰一样锐利。
右手手腕悬空,笔尖稳稳地指向那个兽人的脑门。